第42章
姜莱心口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小声说:“有、有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糖刚才掉了。
她又不敢说,只能站在那里,脸烧得厉害。
然后,姜莱看到他从自己那件笔挺西装的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大把用红色丝绸手帕仔细包着的糖果。那手帕的颜色鲜艳喜庆,衬得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格外干净好看。
“给,” 他把那一小包糖果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这些给你。沾沾喜气。”
姜莱呆住了,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包在红手帕里、显得格外**的糖果,又呆呆地看了看他含笑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赵珩见她不动,又往前递了递,耐心地等着。他今天心情实在太好,看着满院子为他和顾攸祝福的人,看着孩子们因为糖果而雀跃的笑脸,他觉得,他和顾攸的喜气,就应该让每一个人都沾到。
这边不是流传着,喜糖发得越多,新人的福气就越深厚,日子就越红火吗?
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让每个人,也能分享到他和顾攸结合的这份巨大喜悦。
他弯着腰,保持着递出糖果的姿势,阳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和眼底的笑意勾勒得近乎圣洁。这一幕,连同他好听的声音、漂亮的眼睛、还有那包象征着他与另一个女人幸福的红色糖果,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十五岁姜莱贫瘠而灰暗的心底。
赵珩是真的不记得了。
那天对他来说,所有细枝末节都被一层厚厚的喜悦覆盖住了。
他的父母和岳父岳母都在招待客人,为了他和顾攸的喜事。他心心念念的妻子,再过一会会走出来,和他一起,给大伙儿敬酒。
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们是夫妻了。顾攸是他的妻子,他是顾攸的丈夫。
赵珩那时候满心满眼,装的全是这一件事。
他站在院子里,和人说话时还在笑,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往屋里看一眼,恨不得时间走快点。胸腔里那股喜悦涨得太满,满到他连自己走路的步子都觉得轻,像踩在云上。
谁来祝福,他都笑。
谁递烟,他都接。
谁喊一句“新郎官”,他心里就跟着震一下。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给孩子们发喜糖的,只记得兜里装了满满一把红纸包的糖,谁伸手,他就抓一把塞过去。老人、小孩、邻居家的亲戚。只要是凑过来道喜的,他都想分一点。
墙根底下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低着头数着几颗水果硬糖的瘦小影子?他大概是无意中瞥见的,或许只是觉得那身影有点孤单,跟满院子的喜气不搭。他那时被幸福冲昏了头,只觉得今天谁都该高兴,谁都该沾上他的喜气。
他甚至没太看清那女孩的脸,怯生生的。糖递过去,见她愣着不接,他还往前送了送,嘴角咧得更开。
然后,好像有孩子跑过来撞了他一下,他回头招呼着,注意力瞬间就被拉回了喧闹的中心。
至于那女孩后来接没接糖,是笑了还是哭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那天要操心、要高兴的事太多了,这么个小插曲,就像落在水泥地上的一滴水,转眼就蒸发得没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