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泪早已流干了,只剩下眼眶酸涩的刺痛,和胸腔里那片空茫茫的麻木。
身体的不适仍然清晰,可最沉的,是颈间项圈无时无刻的桎梏,是腕上束缚带冰凉的触感——像两道镣铐,一道锁住呼吸,一道锁住脉搏。
为什么?
为什么带她离开猜蓬的魔窟,却又将她投进另一座更精美的牢笼?
为什么在凶狠的“惩罚”与占有之后,又安排医生、送来药膏?
为什么在她逃进雨林、几乎死在那里之后,他雷霆震怒,亲手将她抓回,用这项圈和这地下的囚笼将她彻底锁死,却又……允许她继续活着?
她想不明白。
困惑、无力、愤怒、耻辱,还有对自身与未来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绞缠而上,将她越收越紧,紧到窒息。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喉咙。
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起初只是无声滑落,很快变成细碎颤抖的抽泣。
单薄的肩在昏暗中克制地耸动,她咬住被角,不想泄露一丝呜咽,不愿让这最后一点脆弱暴露在或许存在的注视之下。
可眼泪背叛了她,汹涌不绝。
同一时刻,庄园三楼,书房。
周坤泰并未休息。
面前的数块屏幕上,数据与画面无声流动:缅甸前线的加密战报、欧洲账户的变动提示、矿场勘探的进展曲线……以及,庄园内部数个关键区域的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分屏里,正是地下医疗室。
红外模式的高清影像中,光线昏暗,可床上那道身影蜷缩的姿态,以及肩头细微而规律的耸动,依然清晰。
周坤泰的目光原本落在矿产数据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洁的桌面。
某一瞬,那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看见了。
看见她在哭。听不见声音,可那压抑的、几乎将自己折断的颤抖,隔着屏幕,依然传递出近乎溢出的悲伤、绝望与……迷茫。
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像是对脱离掌控之物本能的微愠。但那波动很快沉入眼底的寒潭。
他不理解。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件“所有物”生出如此清晰而陌生的困惑。
金钱、权势、地盘,乃至他人的恐惧与臣服——这些他都理解,也擅长驾驭。
他给向晚的,早已远**原本的命运:从猜蓬那污糟之地带她离开,予她庇护,给她优渥的物质,甚至……以他的方式“标记”了她,赋予她一个身份——只属于周坤泰的、独一无二的所有物。
在这片土地,她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在这里,多的是人为了一点他指尖漏出的好处,赌上尊严与性命。活下去,本就该是最大的恩赐。
可向晚不一样。
她为什么不满足?
她为什么要逃?
外面是吃人的雨林,有比猜蓬更凶残的狼,和各方势力缠斗。
离了他的庇护,她那样脆弱,那样美丽,也那样一无所有,能活几天?
她难道不懂,留在他身边,才是她这种无根浮萍唯一、且最好的归宿?
忠诚?
他给过她机会。他甚至不曾对她用吐真剂,不曾施加精神的药物。她回报的,却是趁他不在时的逃亡。
怒意隐隐灼烧胸腔,可这一次,混杂了更多难以厘清的烦躁。
他盯着屏幕上那哭泣的身影,仿佛要穿透那层脆弱的皮囊,看清她脑中究竟装着什么。
他想起她跳舞时的样子,纯净而倔强,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想起她抱住他腿时,眼中那簇孤注一掷的求生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