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间隙世界  |  作者:馅儿王  |  更新:2026-04-16
第 2 章 他的日常------------------------------------------,是一个普通的周六。孙寒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下午。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暖洋洋的。他窝在沙发里刷手机,陈辰从卧室出来,换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白色毛衣。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看起来很干净,很舒服。"晚上想吃什么?"她问。,说:"红烧排骨。",说:“好,排骨家里有,我出去买点配菜菜。”,换上鞋子,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当时在看一条新闻,是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敷衍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她说知道了,然后关门离开。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他接到了电话。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自己是**,问他是不是陈辰的家属。他说是。对方说,陈辰出了车祸,在解放路和建设路的路口,让他尽快过来。他记得自己当时站了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问了一句"严重吗",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快来吧"。。一路上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记得红绿灯很多,每一个红灯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医生告诉他,她是在送到医院之前就走了。抢救了,但是没有救回来。车祸很严重,一辆大货车闯红灯,撞上了她过马路的那一侧。。他站在那里,看着医生,看着护士,看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一切。他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像是在做梦,随时会醒来。他醒来的时候,应该还在沙发上,陈辰应该刚出门,应该还会回来,应该还会做红烧排骨。但他没有醒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周的。他记得有很多人来,亲戚、朋友、同事,他们说了很多话,安慰的、劝解的、惋惜的。他记得自己一直在点头,一直在说谢谢,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记得母亲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站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要撑住"。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们从老家赶过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几乎晕过去。他站在他们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低着头,像一个罪人。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错。如果他那天没有让她一个人出门,如果他没有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如果他能陪她一起去——但没有什么如果。她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推开门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是排骨的味道,淡淡的,几乎闻不到,但他的鼻子还是捕捉到了。那是她出门之前腌好的排骨,放在冰箱里,一直没有做。他打开冰箱,看到了那盘排骨。用保鲜膜包着,整整齐齐,旁边还有她写的一张便签:晚上做,记得早点回来。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那盘排骨,看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然后他关上冰箱,坐在地上,哭了出来。那是她走后,他第一次哭。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他扶着墙,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一具行尸走肉。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个人是谁?那是他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给自己请了一个月的假,没有去公司。他每天待在公寓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有时候他会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有时候他会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看云,看鸟,看飞机划过的痕迹。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朋友的婚礼上。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在一家小馆子里。想起他们第一次争吵,是因为他忘了她的生日。想起他们结婚那天,他的手一直在抖。他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做饭的样子,想起她在他身边睡着的样子。他想了很多很多。但想得再多,她也回不来了。,他回到了公司。他以为自己可以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生活。他告诉自己,人总要往前走,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她不会希望他变成这样。但事实是,他做不到。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很久,却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他开会的时候,听着员工汇报工作,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见客户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像死了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在撑,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断。,一个朋友约他出去喝酒。他说好。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在酒店的房间里,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喝酒,不停地喝酒,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陌生的房间,突然觉得很恶心。
从那以后,他开始频繁地喝酒。他发现喝酒可以让他忘记。忘记她,忘记那个洞,忘记心里的一切。他喜欢那种感觉——脑子被酒精填满,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感受。但他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他在逃避。他在用酒精麻痹自己,去填那个空虚的洞,但那个洞越填越大。醒来之后,那个洞还在那里,比之前更深更黑。他停不下来。
三个月后,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他去公司,处理生意,见客户,装作一切正常。晚上,他喝酒,麻痹自己,假装自己很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他只知道,如果他停下来,那个洞就会把他吞掉。他害怕停下来,害怕面对那个空白,害怕想起她。所以他一直跑,一直逃,不敢回头。但有些东西,越想忘记,越清晰。他经常做梦。梦里,她站在远处,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看着他。他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他想喊她,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慢慢后退,慢慢消失在雾里。醒来的时候,他总是满身大汗。他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她还在那里,在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但他不敢去看。
现在,距离她离开,已经快一年了。孙寒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像有人拿着一根铁锤,在他的太阳穴上一遍又一遍地敲。那种痛不是剧烈的,而是钝钝的,持续的,像某种摆脱不掉的**噪音。他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中间。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想起来自己在哪里。酒店。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酒店醒来了。最近几个月,他经常这样——喝酒,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酒店,然后醒来,然后离开。像某种循环,周而复始。
上午九点的城市,街道上已经是车水马龙。他开车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红灯停,绿灯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母亲。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妈。""你起床了吗?"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有些遥远。"起了。""声音怎么这样?没睡好?""……还好。""周末回家吃饭吧,**让我给你打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回去。回去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问题。但他不能不回去。"……好。""那就这样,记得早点过来。**说想喝点酒,你带两瓶回来。""知道了。"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他不想回去。但他不能不回去。
公司在新城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七层。他把车停好,走进电梯。电梯里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朝他点点头,他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不大,但够用。桌子上堆着一些文件,是他昨天没处理完的。他坐下来,开始翻看。建材生意这两年不好做。房地产市场低迷,他手里的几个项目都卡住了。他最近在想办法周转,找人借钱,抵押了一些资产。他不知道这样还能撑多久,但他不能停下来。他打了一个电话,催一笔欠款。对方说再等等,他说不能再等了。对方说尽量,他说下周五之前必须到账。他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头还在痛。
下午,他见了一个客户。客户是做装修的,想从他这里进一批建材。他们谈了两个小时,价格来回砍了几轮,最后以一个双方都不太满意的价格成交。他送客户出门,脸上带着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辛苦。赚钱是为了什么?他想起陈辰。她以前总是说,你不用这么拼,我们够用就行了。他当时笑着说,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现在他知道了。她要的不是更好的生活,而是他在身边。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晚上七点,他离开公司。他没有直接回家。他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问晚上有没有局。朋友说有,在一家KTV,让他过来。他去了。包厢里很吵,灯光昏暗,音乐声很大。有七八个人,男男**,都在喝酒。他坐下来,有人递给他一杯酒,他接过来,一口喝干。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只记得自己在笑,在说,在和人碰杯。有一个女人坐在他旁边,很年轻,妆很浓,一直在笑。他记得她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做生意。她问他做什么生意,他说建材。她说哇好厉害,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他记得自己搂着她,记得她身上的香水味,记得有人起哄,记得自己又喝了一杯。然后就是醒来的时候,在酒店房间里。
半夜,他回到自己的公寓。公寓是他和陈辰一起买的。不大,两室一厅,但在市中心,方便。他们本来打算过几年换一套大的,但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打开门,走进去。屋里很黑,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苍白的光。他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有一盆花,是陈辰种的。她以前很喜欢养花,说看着花开会很开心。这盆是一棵小型的栀子花,她买回来的时候,兴冲冲地告诉他,等它开花了,屋里会很香。但花没有开过。她去世之后,这盆花就没人管了。他记得自己应该浇水,但总是忘记。有时候想起来,看一眼,发现土已经干了,但他还是没有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管它。好像管了,就意味着承认她不在了。现在,花已经枯死了。叶子黄了,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一根枯骨插在盆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盆枯死的花,看了很久。月光照在花盆上,照在枯枝上,照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那盆花,慢慢枯萎,只是还没有死透。他没有把它扔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是她留下的东西。扔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月光下飘散,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慢慢消失。他想起她。想起她站在阳台上给花浇水的样子。想起她说,等它开花了,屋里会很香。想起他敷衍地说了一句"嗯",然后继续看手机。如果那时候他能认真一点,多看她几眼,多和她说几句话——但没有如果。
他抽完了那根烟,然后关上阳台门,走进屋里。他没有开灯,直接躺在沙发上。沙发很旧了,是他和陈辰一起买的。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有共同的东西,就是家。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想她,想她走的那天,想她出门时穿的衣服,想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出去买菜了"。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简单,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句话。如果知道,他会多说几句,会好好地看着她,会记住她说的每一个字。但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在睡着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外。月光很亮。亮得像某种遥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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