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里独行，自卑与倔强------------------------------------------，黄念安的童年，算是真正翻了页。，家里咬咬牙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她正式踏入镇上的初中，开始了一周住校、周五回家的日子。，都是家长骑着车、开着车送，大包小裹帮忙拎到宿舍，有的同学家不远直接骑电动车过来。，是一个人。、衣物、茶瓶，全靠自己捆在自行车上，茶瓶就挂在车把手边，摇摇晃晃。东西带得多，车子不稳，一路颠簸，茶瓶碎了不知多少个。，车链子动不动就掉，她只能自己蹲在路边修，弄得满手黑乎乎的机油。有时候修好能勉强骑走，有时候修到绝望，车子彻底**，她就只能推着走，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愿意捎她一程，她都在心里记好久，感激得不行。，固定只有三十块。，大多时候都要她硬着头皮开口要。就这三十块，还得抠出一部分买文具、买必需品，真正能拿来吃饭的少得可怜。，中午其实是有食堂的，想吃热菜就得花钱买，她舍不得，常常买几块钱的白馒头，就着白开水，一吃吃一整天。，陪着她的有两个人。“朋友”，姓李，另一个，是从一年级一路同班到六年级、又一起升到初中的同学，姓赵。，总爱偷偷聊些藏在心底的心事。赵同学也是被收养的，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条件要好些。，让她们格外有话聊，很多没法对别人说的委屈，只能在彼此面前松口气。，常常凑在一起啃馒头，互相陪着熬过那段穷酸又难熬的日子。
那位相识多年的李同学，在家里她是老大，下面有两弟弟，担子不轻，可到底是亲生的，黄念安见过**妈对她的好，那种自然的亲昵，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她去李同学家，偶然吃上洋葱，竟一下子吃上瘾，后来每次去，对方都会给她拿洋葱吃。长大以后再聊起这事，两人都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学校中午的食堂，还发生过一件让她记到现在的事。
有一天她照常去打饭，突然一个别的班、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子，快步跑到她身后，一把撕下她背上贴着的一张纸。
她愣在原地，才看清纸上是一句**的话。
她当时整个人僵住，什么话都没说，低着头匆匆走掉了。
直到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她都满心后悔——当初本该认认真真跟那个女孩说一声谢谢，说不定，她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初中时的她，还偷偷迷上了言情小说。
看得多了，自己也动笔写，剧情磕磕巴巴、狗血又幼稚，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班同学借去看。
那份小小的认可，在灰暗的日子里亮了一下。
只是长大后，那份不顾一切的创作**，再也找不回来了。
初中也发生过一堆滑稽又莫名其妙的事。
总有人用嘲笑的语气，说她喜欢谁谁谁，还胡乱诬陷谁喜欢她。她钝感力强到离谱，至今都想不通，那些传言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一回，一个初三的高年级学姐突然找到她——是班里某个男同学的姐姐，具体是认的还是亲的，她早已记不清。
学姐劈头盖脸问她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懵懵懂懂回应，最后也没发生什么，就这么不了了之。大概对方也觉得，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吧。
还有一次和女生们打羽毛球，几个男生也加入。轮到她和一个男同学对打，打着打着，对方忽然冒出来一句：
“一看你成绩就不好。”
那句话刺得她难受。
可没过多久，学校颁奖大会，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她昂首挺胸走上台。
那一刻，她无比自豪——哪怕不是第一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少女心，不是情情爱爱，是被认可、被看见的骄傲。
更滑稽的还在后面。
她特意买了一本很漂亮的同学录，好几个班的同学都给她写了，可她一页都没来得及看，就被人偷走了。
至今她都不知道，那些人到底留给她什么话。
也是后来，隔壁一班的女同学跟她说，当年和她打羽毛球的那个男生，暗恋过她。
她听得一脸诧异。
那人不算帅，只是个子高，之前还和初三那个学姐谈过，后来应该分了。
这些弯弯绕绕，她时隔多年才拼凑出一点影子，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莫名长出了性缘脑。
随便一个男生多看她两眼，她都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在看我？
她从来没有任何行动，只在脑子里疯狂脑补，又极度排斥这种想法，却不知道怎么摆脱。
整个初中，她一段恋爱都没谈过，但确实悄悄对一个男同学动过好感。
不是前面提过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自带忧郁气质的男生。
因为言情小说看多了，她格外吃这一款：眼睛好看，打篮球帅气，安安静静的。
和他唯一的交集，反而是他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他弟弟总往她桌肚里塞零食，她没敢吃，只当是对方看她吃得太可怜。
后来，那个男生和赵同学短暂在一起过，没多久又分了。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他结没结婚。
只记得每年新年，对方会发来一句“新年快乐”，她客气回一句，对话就此结束。
有一年她在外省工作摔伤，打点滴，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抱怨。
对方突然发来一个红包，她没收，只礼貌道谢。
她隐约觉得，他家条件应该也不好，人长得特别白，个子还没她高。
至于那个忧郁帅哥本人，她和他几乎没说过话。
唯一记得的，是他曾帮过她一次。
初一那年，有小混混闯进班里闹事，是他站出来拦住了对方。
她心里清楚，自己喜欢的从来不是吵闹肤浅的类型，而是有气质、高智商、能让她学到东西的人。
家里从小到大的抱怨、争吵、哥嫂的鸡飞狗跳，早已让她受够了。
可这份好感，也没维持多久。
初中毕业那天，她亲眼看见李同学向他告白，被他当面拒绝。
再后来，她刷到他的**空间，满屏都是非主流、略带血腥的特效图，还有光着上半身的照片，看得她心里一阵不适。
好感，彻底碎了。
学校的条件简陋得不像话。
冬天晚上，花五毛钱打一瓶热水，已经是顶奢侈的享受。
厕所离宿舍很远，晚上十点准时就寝，严禁外出。有一回，黄念安夜里肚子疼得厉害，思维僵住的她，压根没想着用个小瓶子应急，宿舍里没人备这东西。
结果第二天早上拉肚子，弄到了裤子上。
她又羞又慌，简单胡乱处理一下，天不亮就急匆匆骑车回家换裤子，再一路狂奔赶回学校，那股难堪，她记了很多年。
初中三年的班主任，是个格外严格坚持的人。
每天不到六点，就把全班叫起来跑早操，跑完早读，早读结束再吃饭，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英语她是真的拼了命，从一开始的不及格，一点点追到九十多分，最后能考到一百分以上。
可数学，她怎么都学不明白。
数学老师一个眼神飘过来，她都觉得是在翻白眼，哪怕知道大概率不是针对自己，敏感的神经也绷得快要断掉。
有一次，老师叫她上黑板写题，她其实写到一半就已经做完了，却慌里慌张继续往下写。老师喊了一声“停”，本来只是件小事，笑一笑就过去了，她却因为太过敏感、太怕出错，捂着脸当场哭了出来。
现在回头看，如果当时没哭，本该是件挺可爱的小插曲。
那段日子，她心里压抑得厉害，甚至抑郁到想过自我了结。
可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她又想到养父母会不会担心，再加上骨子里到底没那份决绝，终究还是停住了。
只是她后来才慢慢看清，这两位曾陪她啃馒头、说心事的同学，其实都在背后悄悄说过她的坏话。
不过是儿时不足一提的小事，可那些细碎的刺伤，却在她心里扎了根。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办法对谁毫无保留地交心，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三年熬完，三人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中考四百九十多分的她，因为家里没有一个大学生，没人能给她参考、帮她拿主意，所有选择都只能听别人忽悠、糊里糊涂做决定，最终去了职高。
李同学顺利读了五年制师范专科，赵同学则彻底结束学业，直接出去工作了。
后来她才明白，自己之所以那么渴望温暖、渴望拥抱、渴望一句真心的夸奖，
不过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未真正体会过踏实的父爱与母爱。
偶尔她干活被村里人随口夸一句，养父母在旁边，永远只会接一句否定、贬低、拆台的话，从来不会顺着夸她一句。
她所有的敏感、自卑、缺爱、讨好、性缘脑，
不过是一个从小没被爱过的孩子，在拼命抓住一点点虚幻的光。
就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啃着馒头、修着车链子、在自卑与倔强里挣扎的
初中三年，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