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机立断，弃绝胡风------------------------------------------，就见方才那捧着胡服的内侍正蹲在院心的石台上，手里拿着火折子犹豫不决。青色的突厥袍被平铺在石台上，阳光下，那靛蓝色的绸缎泛着奇异的光泽，边缘的兽毛随着风轻轻颤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原主对这份“异域风情”的痴迷。“磨蹭什么？”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冷意，“火折子拿来。”，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爬起来，捧着火折子递过去，脸上满是不解与惶恐：“殿下，这……这要是烧了，回头陛下问起来……陛下问起，自有本殿回话。”李承乾接过火折子，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铜制外壳，心里却一片滚烫。他太清楚这胡服背后藏着的风险——李世民当年亲率大军击溃突厥，将颉利可汗擒至长安，何等意气风发？他要的是一个“天朝上国”的气象，要的是四方来朝的臣服，而不是储君穿着敌国的服饰，整日与突厥降人厮混。，在东宫搭毡帐，学突厥语，甚至说过“若我为天子，当率数万骑猎于金城西，然后解发为突厥，委身思摩”这样的混账话。这话要是传到李世民耳朵里，无异于在说“我想做突厥人的皇帝”，不被废才怪。，目光扫过那件胡服。绸缎是上好的料子，针脚细密，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心力，可这心思用错了地方，就成了催命符。，橙红色的火苗在风中跳跃。内侍吓得往后缩了缩，嘴里还在念叨：“殿下三思啊，这要是让魏王爷知道了……李泰知道了又如何？”李承乾冷笑一声，将火苗凑到胡服的一角。干燥的绸缎遇火即燃，“腾”地一下窜起半尺高的火焰，黑烟滚滚升起，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哎呀！”内侍惊呼着后退，却被李承乾喝住：“站在这儿看着，烧干净了，连灰都不许剩。”。那间屋子原是原主的“小天地”，里面堆满了从突厥弄来的玩意儿——铺在地上的狼皮褥子，挂在墙上的牛角弓，角落里立着的羊皮囊，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尖顶帽的突厥小泥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膻味，那是原主模仿突厥人烤肉留下的味道。，眉头皱得死紧。他冲外面喊道：“来人！”，见太子殿下站在满是突厥器物的房间里，脸色阴沉得吓人，都不敢出声。“把这些东西，”李承乾指着屋里的一切，语气斩钉截铁，“全给我搬到库房去！用锁锁死！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敢动一下，打断他的腿！”，都傻了眼。东厢房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太子殿下的心爱之物？那把牛角弓，是他去年生日时，阿史那承基特意从突厥带来的，据说曾是颉利可汗的佩弓，太子殿下宝贝得紧，天天拿在手里擦拭；还有那张狼皮褥子，是他亲自跟着突厥人去猎场打来的狼，剥皮鞣制时全程盯着，说要留着冬天垫在榻上……“殿下，这……”一个年长些的内侍壮着胆子开口，“这些都是您……”
“本殿说搬！”李承乾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像淬了冰，“听不懂人话吗？”
他这一声怒喝，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内侍们再也不敢多言，慌忙上前动手。有人去搬那沉重的狼皮褥子，有人去摘墙上的牛角弓，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突厥小泥人装进箱子里。
李承乾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忙碌。他看到一个小内侍在搬羊皮囊时，不小心碰掉了挂在旁边的突厥弯刀，那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寒光闪闪的刀刃。
这把刀，原主前几日还拿在手里，跟阿史那承基比划突厥人的刀法，说要“让长安人看看突厥人的厉害”。现在想来，这话要是传到朝堂上，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李承乾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刀。刀柄上镶嵌着几颗劣质的宝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掂了掂，随手扔进旁边的木箱里，沉声道：“都仔细着点，别磕了碰了——不是心疼这些破烂，是别让这些脏东西污了东宫的地。”
内侍们听得心惊肉跳。太子殿下这话说得太重了，“脏东西”？这可是他以前天天挂在嘴边的“宝贝”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来，是方才去处理称心香囊的那个小内侍。他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喊道：“殿、殿下！不好了！称心公子……称心公子亲自来了，就在宫门外，说要见您！”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称心？他倒是来得快。
原主对称心的纵容，早已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别说宫门，就是寝殿的门槛，称心也是说进就进。东宫上下，谁不看他的脸色行事？
“不见。”李承乾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小内侍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说……不见？”
“听不懂吗？”李承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告诉他，本殿身子不适，谁也不见。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以后不许再踏足东宫半步！”
“可、可称心公子说，他要是见不到您，就跪在宫门外不起来！”小内侍急得快哭了，“他还说……说您要是不待见他了，他就……他就一头撞死在宫门上！”
这是在要挟他？
李承乾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原主就是被这种“以死相逼”的把戏拿捏得死死的，可他不是原主。一个男宠，竟敢在东宫门口撒野，还想以死要挟储君？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太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要撞，就让他撞。”李承乾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东宫的门槛硬得很，看他有多少骨头够撞。”
小内侍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啊！万万使不得啊！要是称心公子真有个三长两短，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本殿去回话。”李承乾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你现在就去告诉他，再敢在东宫门口喧哗，本殿就命人把他拖去京兆尹，告他冲撞东宫，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去告诉宫门的守卫，从今往后，不管是谁，没有本殿的手谕，一概不许放进东宫！尤其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内侍。众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太子殿下是真的变了，变得他们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内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动摇。
斩断死线，就不能有丝毫犹豫。称心是一根毒刺，必须拔得干干净净，哪怕过程会流点血，也总比日后被这根刺扎死强。
他转身走出东厢房，院心的胡服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风一吹，散得四处都是。那个捧着胡服的内侍正拿着扫帚，小心翼翼地清扫着地上的残灰，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殿下，都烧干净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东宫。阳光依旧明媚，石榴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可他知道，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东宫上下恐怕已经炸开了锅。
烧胡服，封突厥器物，赶走称心……这些事，每一件都像是在打原主的脸，也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以前那个痴迷胡风、宠信男宠的太子，已经死了。
他不怕别人议论，不怕李泰猜忌，甚至不怕李世民追问。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决绝的姿态，斩断那些通往地狱的绳索。
“走，去前殿。”李承乾整了整衣襟，右腿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或许是心里的坚定压倒了身体的不适，“去接驾。”
内侍们慌忙跟上。走过庭院时，李承乾看到不少宫女内侍都躲在廊下，偷偷地看他，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他没有理会，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却也像是在朝着生路，艰难而坚定地迈进。
前殿的方向，已经能听到太监们唱喏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李承乾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开始了。但他的心里，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一步，便足以改变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