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春来料峭  |  作者:锦鲤自带气运  |  更新:2026-04-17
长安------------------------------------------“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这首李太白的诗词,此时真真切切地印入了怀棠的眼中,变成了实物。,正随着人流,茫然地走在朱雀大街上。刚出炉的胡饼焦香酥脆,波斯邸里飘出的昂贵沉香,运炭车队的烟火气,酒肆倾出的新培酒酸,甚至远处西市牲畜栏隐约的腥臊……所有气息在这里搅拌、发酵,酿成一种独属于长安的、蓬勃而浑浊的生人气。。字正腔圆的官话、河朔的粗犷口音、吴侬软语、还有他们完全听不懂的吐蕃语、回鹘语、大食语,如同百川入海,与此地衔接得毫无缝隙。,驼峰上满载的香料与琉璃,在光晕里氤氲出迷离的异彩,与尘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梳着高髻的妇人提着陶罐,货郎的扁担在肩头咯吱作响,半大的孩童举着风轮追卖糖的小贩……人流逐渐汇入主干道,宽阔的朱雀大街成了流动的画卷。身着圆领襕袍的官员车马肃然,驶向北边的皇城;远方天竺的僧侣双手合十,默诵**,与意气风发、高谈阔论赴京应试的青衫士子并行不悖。,忽然觉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震颤。不是地动,是太多的人、太多的车马、太多的声响,将这座城池夯得密实而滚烫。她想起了在爹爹手记上看到的一句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她下意识去抓周寻明的袖子,却抓了个空——少年正踮着脚,伸长脖子去望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楼。“寻明,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啊?”,脖子还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像个被掐住嗓子的鹅。他慢慢收回目光,“先……先找住处?”他不太确定,“戏班班主说,康阳坊一带有赁屋的牙人,便宜。”:“你忘了我的厉害了?康阳坊确实有便宜又实惠的牙人,但位于东南侧的安昭坊是最划算的!”,不明就里:"你咋知道?",两根垂髻早已梳成了男子样式的束发,“你忘了我写的那本《长安备要》了吗?”她压低声音,学着沈霖授课时的腔调,“安昭坊,本隋安仁坊,庆元初改。地近春明门,商贾往来,赁值低廉,多居杂户。”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就是离皇城远了些,可咱们又不去上朝,怕什么?”,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打断。,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怀棠踮脚张望,只见一面杏黄旗幡高悬,上书“百戏争流”四个大字,旗下搭着简易的木台,两个力士正赤膊角抵,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是相扑。”旁边一个胡商模样的汉子用生硬的官话解释,“每月初五,朱雀大街东南街口都有,胜者得钱三百文。”,三百文!够他们在安昭坊赁上半个月的屋子了。她拽着周寻明往人群里挤,却被一个皂衣差役拦住:“小郎君,看客站外圈,要上场得去那边登记。”他指了指木台另一侧的案几,一个文吏正埋头写着什么。“女子不能上场么?”怀棠脱口而出。
差役上下打量她,忽然笑了:“小郎君细皮嫩肉的,莫要开玩笑。这相扑场子虽不比宫中教坊,却也是正经的百戏,女子上场——”他故意拖长声调,“除非是胡姬舞剑,那得去康阳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怀棠耳根发热,却也不恼,拉着周寻明退到一边,有些兴奋:“看来我们是来对了,这长安城内遍地是黄金啊。”
怀棠无心再欣赏,她立马展开了计划:首先,在安昭坊内赁一间小院子,起码有两间卧房,她和周寻明一人一间。其次,找一个营生,够他两暂时安身。最后,学一门适合于长安发展的手艺,便于以后梦想的快速实现。
周寻明非常赞成怀棠的计划,两人当即沿着朱雀大街往东南方向去。怀棠边走边数着坊门,每过一处便低声念叨坊名与功用,活像一本行走的《长安备要》。周寻明跟在后头,只觉得眼前坊墙连绵如浪,每一座都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怀棠引路,他怕是早已迷失在这棋盘般的城池里。
安昭坊的坊门比朱雀大街上的冷清许多,守门的坊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倚着门框打盹。怀棠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周寻明:“赁屋?”
“正是。”怀棠从怀里摸出那包铜钱,“想寻一处带小院的屋子,两间卧房即可。”
老者打了个哈欠,从腰间解下一串木牌,哗啦作响:“西曲第三家,原是个卖胡饼的,上月回老家了。月租六百文,押一付一。”他顿了顿,打量着两个半大孩子,“你们……赁得起?”
怀棠将铜钱摊在手心,数出三百文递过去:“这是半月租,待我们寻到营生,立刻补全。”
老者掂了掂钱,忽然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小郎君倒会讨价还价。成,先住着,月底交不齐,别怪老汉赶人。”他将一枚木牌拍在怀棠手里,又指了指坊内,“顺着这道走,数过五家,便是了。如果看得上,等会来找我,我带你们去坊官那里做登记。”
这长安城对户籍的管理非常严格,城内有一百多坊,每个坊有坊正和坊官,坊**责安置和排查,坊官负责登记。形成一套完整的户籍体系,任你是何人,没有这两样,在长安城内是寸步难行。
怀棠嗯了一声,刚想转身,又想起一事,便道:“敢问坊主,我兄弟二人初来乍到,万事不熟悉,不知最近可有什么好营生吗?”
“营生?”老者眯起眼睛似是陷入思考之中,半晌后,老者开口道:“怕黑吗?最近万年县府衙招一批巡夜监。”
长安城由朱雀大街为中心线,分成东西两个府衙,分别为万年县和长安县。
所谓巡夜监,既不完全属于公门,又隶属于公门管。因长安的盛世繁华,圣人专令取消宵禁,这就增加了官吏们的**难度,下层官员一拍脑门,随即想出这一招。巡夜监虽没有公门编制,却有公门小吏**,所以常被那些想钻营又考不上功名的浮浪子弟争抢。
“官府发文在出巷口向北走一里地坊街十字。想去的话就去看看。”老者说完话便转身回了坊内。
周寻明听罢抬腿便要去看,被怀棠拦住,“别过去了,过来的路上我看过了,我以为不是真的,看坊主的意思确有其事。”
怀棠心里盘算着,这差事倒有几分妙处——夜里**,白日便可空出时间来,正合她开私塾的打算。
周寻明很相信怀棠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随即问道:“那我们去试试?”
怀棠抬腿往坊里走去,边走边道,“先住下再说。”
院子比想象中还要破败些。两间卧房倒是齐全,只是东边的屋顶漏了洞,用一块油布勉强遮着;西边的窗棂朽了大半,风一吹便吱呀作响。院子里有口水井,井台上长满青苔,倒是墙角一丛野生的薄荷长得精神,散发出清凉的苦香。
怀棠却很满意。她将那枚玉牌从颈间取出,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又郑重塞回衣襟里。周寻明正在打扫西边的屋子,扫帚划过青砖地,扬起细密的尘埃,在从窗棂漏进来的光柱里翻滚如金。
“明日我去看看那巡夜的差事。”周寻明停下动作,“你……你打算做什么?”
怀棠正蹲在薄荷丛前,指尖捻着一片叶子**。闻言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和你同去。”
“什么?”周寻明怀疑的掏了掏耳朵。
“同去啊,万一我也被选上了呢?”怀棠嬉笑着。离开了家,离开沈霖的庇护,怀棠收敛起来之前的莽撞活泼,变得谨慎小心,只是在周寻明面前偶尔袒露出那一丝真实。
她想的很明白,要想一两年内攒够银子开私塾,就得有门道。这门道么,还能有比公门中人更了解的吗?于是阴恻恻的笑又在她脸上展露。
周寻明看的一脸害怕,“可是,巡夜监只收男子,且要求不低……”
怀棠起身转了个圈,打断周寻明,“眼下在这里,除了你,谁还知道我是个女子呢?”
确实如此,怀棠从小**平平,臀部扁扁,个头在女子中偏高。除了五官立体明媚,皮肤白皙,再无任何女子特征。她一度在周寻明的书里是恶毒女配或者男主兄弟的角色。
她束起发髻,换上周寻明那件半旧的圆领袍,活脱脱一个清秀少年郎。
可这也危险啊,“万一被发现……”
“那我就小心些,不被发现。”怀棠看着周寻明收拾得差不多的西屋,便安排道,“你住东屋,我住西屋。”
周寻明咬着牙根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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