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阙隐龙

夜审李斯------------------------------------------。，依山而建，阴冷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常年不干，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稻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万人之上的大秦丞相，此刻正蜷缩在墙角，身上的朝服已经沾满了泥污，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他的双手被粗重的铁链锁着，每动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还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此刻却成了阶下囚。，莫过于此。，由远及近。，浑浊的眼睛看向牢门。，正是嬴寰。，腰间依然佩着那柄黑剑，但神情比白天在朝堂上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个人就是白天那个杀伐果断的夺权者。，挥了挥手。身后的狱卒连忙打开铁锁，搬来一把椅子，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坐在椅子上，隔着铁栅栏看着李斯。“李丞相，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带了点吃的。”，里面是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
李斯盯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动。
“二公子这是要收买老夫？”
“收买？”嬴寰笑了，“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收买的？只是觉得你毕竟为大秦操劳了这么多年，临死前吃顿饱饭，不算过分。”
李斯的脸色变了变：“你要杀我？”
“矫诏篡位，谋害皇子，囚禁忠良——这三条罪，哪一条不够诛九族？”嬴寰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斯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凄凉。
“好一个嬴寰，好一个废物皇子。老夫在朝中为相二十余年，阅人无数，竟然被你骗了十八年。”
嬴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李斯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你今晚来，不是单纯为了给老夫送饭吧？”
“聪明。”嬴寰靠在椅背上，“我想知道，除了你和赵高之外，还有谁参与了矫诏之事。朝中哪些大臣知情，哪些武将暗中支持胡亥，哪些宗室与你们串通一气。”
李斯冷笑：“你想让老夫出卖同党？”
“同党？”嬴寰挑眉，“李丞相，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些人是你的人吧？他们不过是看你有权有势，攀附你而已。现在你进了天牢，他们恨不得跟你划清界限。你信不信，明天早朝的时候，至少有一半人会跳出来**你？”
李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因为他知道嬴寰说的是实话。
“我给你一个机会。”嬴寰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简和一管笔，放在牢门外，“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写下来。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不祸及你的家人。”
李斯死死盯着那卷竹简，手指在颤抖。
“当然，”嬴寰转身准备离开，“你也可以选择不写。不过我提醒你，赵高那边也会写。到时候他的供词比你详细，你的价值就没了。你知道的，赵高那个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的长子李由现在还在三川郡做郡守吧？如果他参与了你的事，那就可惜了。”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
“我什么？”嬴寰回过头，目光平静如水，“李丞相，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黑暗，只留下李斯一个人坐在牢房里，盯着那卷空白竹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与此同时，天牢的另一端，赵高被关在一间更小的牢房里。
他的待遇比李斯差得多——没有椅子，没有食盒，连一床稻草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地面和墙壁。
盖聂亲自守在牢门外，盘膝而坐，长剑横在膝上。
赵高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血迹，但精神却比李斯好得多。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狐狸。
脚步声传来，嬴寰出现在走廊尽头。
盖聂站起身，微微点头，然后退到一旁。
嬴寰走到牢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高。
“赵高，好久不见。”
赵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二公子，老奴给你请安了。”
“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赵高歪着头，“老奴不过是一条狗，主人要杀便杀，有什么好怕的？”
嬴寰眯起眼睛：“你倒是个明白人。”
“二公子今晚来，是想问老奴谁参与了矫诏吧？”赵高主动开口，“不用问了，老奴可以告诉你——参与的人很多，从上到下，从朝堂到地方，至少有上百人。老奴可以一个一个写出来，保证比李斯那老东西详细十倍。”
嬴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高继续道：“不过老奴有一个条件。”
“说。”
“老奴想活命。”赵高盯着嬴寰的眼睛，“老奴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但老奴还有用。老奴在宫中经营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网、各地的暗桩、六国旧贵族的联络渠道——这些李斯都不知道，只有老奴清楚。二公子留老奴一命，老奴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嬴寰沉默了片刻。
“你想活命？”
“是。”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二公子当然不会相信老奴。”赵高笑了，“但二公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小人，什么时候该杀小人。老奴现在还有用，二公子不会杀我。”
嬴寰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子，与赵高平视。
“赵高，你知道你和李斯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赵高愣了愣。
“李斯虽然贪恋权势，但他至少还想着大秦的江山社稷。而你——”嬴寰的目光变得冰冷，“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辅佐胡亥，不是因为他适合做皇帝，而是因为他蠢，好控制。你要的是一个傀儡皇帝，然后自己躲在后面操控一切。”
赵高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嬴寰站起身来，“你这种人，我连用都不会用。因为用你，就是在养毒蛇。”
赵高的脸色终于变了。
“二公子——”
“写吧。”嬴寰将一卷竹简扔进牢房，“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写完之后，我给你一个痛快。”
赵高浑身发抖，脸上的谄媚和狡黠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裸的恐惧。
“你不能杀我！我、我还有用——”
“有用？”嬴寰转过身，背对着他，“赵高，你在宫中安插了多少眼线，你暗中吞了多少国库的钱粮，你勾结了多少六国余孽——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回过头，目光冷得像冰。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记录。从你第一次在父皇面前进谗言陷害蒙恬，到你暗中与匈奴人通商卖铁器，再到你勾结六国旧贵族密谋**——我全都知道。”
赵高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你、你怎么可能——”
“十八年。”嬴寰竖起两根手指，“我用了十八年的时间，把你的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在暗处，其实你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走到牢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赵高。
“写吧，赵高。写完之后，我会让你死得体面一些。”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赵高瘫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拿起竹简，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从来都不是猎人，他只是一只被猎人在暗处观察了十八年的猎物。
嬴寰走出天牢时，夜色已深。
一轮弯月挂在天空，月光清冷如水，洒在他的身上。
盖聂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公子，赵高会写吗？”
“会。”嬴寰淡淡道，“他想死得体面一些。”
“那李斯呢？”
嬴寰沉默了一会儿。
“李斯也会写。”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他这个人，一生都在权衡利弊。现在他最大的**就是知道的东西比别人多，他一定会写的。”
盖聂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穿过天牢的甬道，来到外面的空地上。几名亲卫已经牵着马在等候。
嬴寰翻身上马，忽然问道：“盖聂，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三年。”
“十三年……”嬴寰喃喃道，“时间过得真快。当初我第一次找你的时候，你还以为我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差点一剑杀了我。”
盖聂面无表情：“公子当时确实很像个废物。”
嬴寰哈哈大笑：“你这话说得，一点面子都不给。”
盖聂嘴角微微**了一下，算是笑了。
两人策马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得街边的灯笼摇摇晃晃。城中的百姓早已关门闭户，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
“公子，”盖聂忽然开口，“扶苏公子还有三天就到咸阳了。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嬴寰沉默了。
他知道盖聂在担心什么。扶苏是长子，又是始皇帝名义上指定的继承人。如果他回到咸阳，按照大秦的宗法制，扶苏才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
而他嬴寰，不过是一个“清君侧”的皇子，名不正言不顺。
“到时候再说吧。”嬴寰淡淡地回了一句。
盖聂不再多言。
两人回到咸阳宫，嬴寰直接去了偏殿。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的议事厅，几名心腹将领正在等着他。
“二公子！”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率先站起来，正是刚从死牢里被救出来的蒙恬。
蒙恬是蒙骜之孙、蒙武之子，三代将门，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他原本被赵高矫诏囚禁，准备处死，嬴寰第一时间派人将他救了出来。
此刻，这位百战名将看着嬴寰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蒙将军，伤势如何？”嬴寰关切地问道。
“皮外伤，不碍事。”蒙恬摆摆手，沉声道，“二公子，北疆急报，匈奴左贤王率八万骑兵犯边，九原防线已经被突破。末将**，即刻率兵北上迎敌！”
嬴寰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北疆的地形上。
九原郡，大秦北疆的门户。一旦失守，匈奴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扑关中。
“匈奴人这次来势汹汹，”嬴寰沉思道，“八万骑兵，不是小数目。他们背后一定有内应。”
“内应？”蒙恬一愣。
嬴寰点点头：“匈奴人虽然强悍，但一向各自为战，很少能聚集起八万人的大军。这次他们能这么快突破九原防线，说明有人给他们提供了情报，甚至可能有人在暗中配合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咸阳。”
所有人都沉默了。
嬴寰收回目光，对蒙恬道：“蒙将军，你先去整备兵马，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十万？”蒙恬皱眉，“二公子，北疆的兵力加上咸阳的驻军，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万。而且其中很多是新兵——”
“我知道。”嬴寰打断他，“但匈奴人不知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们兵力不足，就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他指着沙盘上的几个位置，开始布置。
“蒙恬率主力五万，走直道北上，正面迎击匈奴。王离率骑兵两万，从云中郡绕道，截断匈奴退路。冯劫率一万**手，在九原设伏……”
他的布置井井有条，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地形、兵力、补给等各种因素。
蒙恬越听越心惊，他原本以为嬴寰只是一个善于权谋的皇子，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竟然如此精通，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他这个百战名将还要老辣。
“二公子，”蒙恬忍不住问道，“这些兵法，是谁教你的？”
嬴寰微微一笑：“没人教我。我这些年在咸阳闲着没事，就把兵书都翻了一遍。再加上跟边关的将士们聊得多，多少懂一点。”
蒙恬嘴角抽搐了一下。
闲着没事翻了一遍兵书？就能有这样的水平？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还有一件事。”嬴寰的表情变得严肃，“北疆的百姓怎么办？”
蒙恬沉默了一下：“按照惯例，百姓应该撤入城中，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嬴寰摇头，“来不及了。匈奴骑兵速度太快，等百姓撤入城中，早就被追上了。”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条河流：“这里是黄河的支流，水量很大。我们可以在这里筑坝蓄水，等匈奴骑兵渡河的时候，决堤放水——”
“水攻？”蒙恬倒吸一口冷气，“可是下游还有百姓——”
“所以我们要提前疏散下游的百姓。”嬴寰沉声道，“这是一步险棋，但值得一试。如果成功，至少可以歼灭匈奴两万骑兵。”
蒙恬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行。只是时间紧迫，疏散百姓需要大量人手——”
“我来解决。”嬴寰站起身，“你们去准备兵马，我去安排疏散的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沙盘。
“匈奴人想要趁火打劫，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杀意。
大秦的铁骑，从来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