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的叹息------------------------------------------：深夜的叹息。，书房烛火摇曳。，像只偷腥的猫。，安光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安子陌心上——“太妃的病，不是病。”：“父亲，慎言！慎什么慎？”安光灵拍桌子，“老夫行医四十年，连中毒都看不出来？中毒？慢性砷中毒。少说吃了两年了。”。。《安氏毒理考》，第三页就写着：砷中毒，初起乏力脱发，中期呕血，晚期五脏俱腐。，条条命中。“王天乐那厮，”安光灵咬牙切齿，“明明知道，偏偏说太妃是体虚。我开的解毒方，他扣了三天！”
安尚言声音发抖：“父亲，您是说……有人要毒死太妃？”
“不是有人。是太后。”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安子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光灵继续说：“太后垂帘八年，皇帝形同傀儡。太妃是先帝最宠爱的女人，又是皇帝生母。她不倒，太后寝食难安。”
“所以……”
“所以太后要慢慢磨死她。等太妃一死，皇帝再无依靠，太后就能继续把持朝政。”
安尚言声音发苦：“父亲，这是宫闱秘事，咱们不该掺和。”
“不该掺和？太妃的命不是命？”
“可咱们安家……”
“安家怎么了？”安光灵站起来，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家三代行医，祖训是什么？医者仁心，济世为本！”
“父亲——”
“太妃再拖一个月，神仙也救不了！”安光灵声音沙哑，“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安尚言跪下了：“父亲，儿子不是不救。可太后那边……”
“太后要杀要剐，老夫接着。”
“父亲！”
“起来！”安光灵扶起儿子，“记住，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权贵。”
安子陌在外头竖起大拇指。
爷爷，霸气。
安尚言还在犹豫：“那……王天乐那边怎么应付？”
“王天乐？”安光灵冷笑，“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老夫行医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裤。”
“可他背后是太后。”
“太后怎么了？太后就不生病了？”
安尚言语塞。
安光灵叹气：“尚言，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胆小。”
“儿子不是胆小，是怕连累家里。”
“连累？**走得早，你爹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安光灵背着手踱步，“当年先帝爷病重，太后要立幼帝，是老夫一句‘太子无疾’，保住了当今皇帝的储位。”
安尚言怔住：“还有这事？”
“你以为你爹凭什么当太医院掌院？靠医术？太医院谁不会看病？”安光灵声音低沉，“靠的是骨头。硬骨头。”
安子陌在外头默默记下。
骨头。硬骨头。
安光灵继续：“王天乐为什么恨咱们？不是因为医术。是因为他跪着，咱们站着。”
安尚言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父亲，儿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安光灵拍拍儿子肩膀，“明日入宫，老夫亲自给太妃诊脉。”
“可王天乐拦着怎么办？”
“拦？他拦得住老夫？”安光灵哼了一声，“大不了闹到御前，看皇帝帮谁。”
安子陌差点笑出声。
爷爷，您这是要搞事情啊。
安尚言还是担心：“父亲，万一太后……”
“太后要贬，就贬。要杀，就杀。”安光灵打断他，“老夫行医一辈子，救了上千条命，够本了。”
“父亲……”
“别说了。”安光灵摆摆手，“去准备药箱。明早寅时入宫。”
安尚言起身，欲言又止，最终抱拳：“是。”
脚步声往门口走。
安子陌赶紧闪到柱子后面。
门开了，安尚言出来，没发现他。
安子陌正要溜，屋里传来安光灵的声音——
“进来吧，听够了没有？”
安子陌：“……”
得，被发现了。
他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嘿嘿一笑：“爷爷，您耳朵真灵。”
安光灵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斜眼看他：“偷听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会儿。”
“一会儿？从‘不是病’就开始了。”
安子陌讪笑：“爷爷明察秋毫。”
安光灵放下茶盏，盯着他：“都听见了？”
“听见了。”
“不怕？”
“怕什么？”
“安家可能要倒大霉。”
安子陌耸肩：“倒就倒呗，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你就是高个子。”安光灵指着他的鼻子，“安家嫡长孙，将来要撑门面的人。”
安子陌嬉皮笑脸：“爷爷，我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你爹六岁的时候，《汤头歌》背得滚瓜烂熟，十二岁就跟着我背药箱子出诊。”
“那您让他去撑门面呗。”
“你爹？”安光灵看了一眼门外，“你爹是个医痴，只会看病，不会看人。”
安子陌心想：爷爷，您看人真准。
安光灵站起来，走到安子陌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子陌，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在装？”
安子陌心里咯噔一下。
装什么？装傻？
他眨眨眼：“爷爷，您说什么呢？”
“别跟老夫打马虎眼。”安光灵声音很轻，但很有力，“你三岁就能背《黄帝内经》，五岁偷看《安氏毒理考》，你以为爷爷不知道？”
安子陌：“……”
草率了。
安光灵继续：“你六岁那年突然变‘傻’，不读书，不学医，整天上街当纨绔。爷爷当时想不通，后来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在藏。”
安子陌沉默。
安光灵摸着孙子的头：“你比爷爷聪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爷爷六十岁才懂，你六岁就懂了。”
安子陌鼻子一酸。
原来爷爷都知道。
“爷爷，我不是故意瞒您……”
“爷爷知道。”安光灵打断他，“你是在保护安家。”
安子陌抬头：“爷爷，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太聪明？”安光灵笑了，“安家祖坟冒青烟，才出了你这么个妖孽。”
安子陌咧嘴笑：“那您帮我保密？”
“保密？瞒得了多久？”安光灵站起来，“今**也听到了，安家要蹚浑水。你若再装傻，等安家倒了，你怎么办？”
安子陌想了想：“那就……先不倒呗。”
安光灵一愣：“什么意思？”
“太后要整安家，是因为安家挡了她的路。”安子陌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咱们换个路走。”
“换什么路？”
“皇帝的船。”
安光灵倒吸一口凉气：“你要**？”
“不是**，是自保。”安子陌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爷爷，太后不会放过安家的。您救太妃，是仁心，也是宣战。”
安光灵盯着孙子，像第一次认识他。
良久，他说：“你真是六岁？”
安子陌笑了：“上辈子活的，算吗？”
安光灵当他在说胡话，没接茬。
“爷爷，”安子陌正色道，“明日入宫，您只管救人。其他的，交给我。”
“交给你？你才——”
“六岁。”安子陌接话，“六岁的孩子，没人会提防。”
安光灵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色如水。
书房里，祖孙俩对视。
最终，安光灵点头：“好。爷爷信你。”
安子陌笑了：“那您早点休息，明早还要入宫。”
他转身要走，安光灵叫住他——
“子陌。”
“嗯？”
“你装傻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安子陌回头，露出标志性的纨绔笑容：“爷爷，我那是演技。”
安光灵抄起茶盏要砸，安子陌已经溜了。
身后传来安光灵的笑骂：“臭小子！”
安子陌跑回自己院子，站在月光下。
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抬头看着月亮，喃喃自语——
“爷爷要救人，安家要遭殃。”
“那就看看，谁的手更快。”
“太后？王天乐？”
“来，试试。”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这一局，他接下了。
远处，安府大门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像这个家族的命运。
摇摇欲坠，但还没倒。
——还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