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发酵！唯一的变量------------------------------------------，林舟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给吵醒的。，更像是手机得了帕金森，在他的床头柜上疯狂舞蹈，发出“嗡嗡”的悲鸣。他一夜都没睡好，那个关于金融海啸的噩梦，和现实中被裁员的打击，像两座看不见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精神上，让他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海量的@、评论和私信通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那台老旧手机可怜的处理器。屏幕卡顿得像是在播放PPT，各种APP的图标都在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原地爆炸。“**，出来挨打！别装死！小丑，时间快到了，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已经在去精神病院的路上了？@暴富的王大少，支持王少！坐等小丑谢幕！图片”——一张P得极其劣质的，将他的论坛头像按在一块冒着火的键盘上的表情包，下面还配着一行字：“快吃吧，都给你烤热了。”，铺天盖地，没有任何新意，但数量足以压垮一个正常人的心理防线。。他的手指在已经有些失灵的屏幕上划了半天，终于在手机彻底死机前，找到了那个关机键，长按。——，世界终于清静了。，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需要回归正常的生活，至少，要假装自己还在正常地生活。被开除已经够惨了，他不想再被一场自己随手引发的网络闹剧搞得精神崩溃。，换上一身还算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出门。楼下早餐店的豆浆和油条，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老板娘依旧是那副爱搭不理的表情。他坐在街边那张油腻腻的小桌旁，看着早高峰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周围嘈杂的叫卖声、汽车喇叭声和广场舞音乐声，一瞬间有种强烈的割裂感。，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这个世界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运转，太阳照常升起，地球依然在转，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林舟失业了，或者一个网络小丑发了个帖子，就有任何改变。，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又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喝口豆浆都觉得有些发苦。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间可以俯瞰整个江景的顶层豪华公寓里，王腾正从宿醉中醒来。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他**因酒精而发痛的太阳穴，从那张足以睡下五个人的King Size大床上坐起来。昂贵的真丝床单上，还残留着香水的味道。床边的地毯上，散落着昨晚派对留下的空酒瓶和几件不属于他的衣物。
他赤着脚，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然后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准备看看又有哪些**给他点了赞。
一打开，他发现自己的账号前所未有地热闹。无数的@和私信，都在膜拜他那个“吞键盘”的豪言壮语。
“哈哈，王少V587！这波嘲讽我给满分！”
“王少，坐等看小丑谢幕，你开直播我必刷十个火箭！”
“社会我王少，人狠话也多！就喜欢你这嚣张劲儿！”
看着这些吹捧，王腾非常得意。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掌控**的感觉。他点开自己的股票账户，看着自己满仓的几只科技股在集合竞价阶段就一片飘红，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全球**？一群穷*丝没钱炒股，就在那意淫世界毁灭，好让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穷。可笑。”他不屑地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表哥-李泽”。
王腾的这位表哥，是真正混华尔德街的，在一家知名的对冲基金做到了基金经理的职位，算是他们家族里为数不多能让他高看一眼的“文化人”。
“喂，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王腾懒洋洋地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是不是又想劝我别玩股票，好好跟你学做量化啊？”
“少贫嘴。”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干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没事，就问问你。最近国内市场怎么样？”
“能怎么样，歌舞升平，一片大好啊！”王腾笑道，“我那几只票，天天涨，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感觉赚钱比呼吸还简单。”
“是吗？”表哥李泽轻笑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闲聊，“那就好。不过今天市场有点怪，开盘前我们这边的VIX指数（恐慌指数）有点异常的跳动。虽然很快就平复了，但总感觉……水面下有点暗流。我们这边的模型也发出了一个极低概率的风险预警。按纪律，上午开盘后，我们会减掉一部分仓位，控制一下风险敞口。”
“减仓？哥，你不是吧？这么好的行情你减仓？”王腾有些不解，甚至觉得有点可笑，“你们这些搞量化的，就是太死板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自己吓自己。”
“我们不带感情，只看数据和模型。执行纪律是第一要务。”表告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只是虚惊一场，也许是某个地方的胖手指（交易员下错单）引起的。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这边要开盘前会了。你自己悠着点，别玩太疯，记住，市场永远是对的。”
电话挂断了。
王腾拿着手机，脸上的得意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表哥那句“今天市场有点怪”，和“VIX指数异常跳动”，像一根细小的、看不见的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本是100%不信那个网络小丑的鬼话。在他看来，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供他取乐、彰显自己财力和地位的玩具。
但是，表哥的话，却来自一个他无法忽视的、顶级的专业领域。
一个华尔街的顶尖基金经理，会因为一个“极低概率的风险预警”，就毫不犹豫地执行减仓纪律。
“万一呢？”
这个念头，像一棵剧毒的藤蔓，第一次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冒出了嫩芽。
他不是怕那个预言，他是怕输。
他想起了自己和父亲那个“一个亿”的赌约。父亲给了他一个亿的启动资金，让他自己去投资闯荡，但条件是，如果三年内，他的年化收益率跑不赢大盘，或者出现任何一次超过30%的本金亏损，他就必须放弃现在这“自由”的生活，乖乖滚回家族公司，从基层开始，接受父亲为他安排好的一切。
现在是他“自由创业”的第二年，靠着牛市和一些圈子里的内幕消息，他做得顺风顺水，账户里的资金已经翻了好几倍。这让他越发地看不起父亲那套“实体为王”的陈旧理论，觉得自己才是掌握时代脉搏的天才。
但如果……如果那个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发生了呢？
如果真的**，他这满仓的杠杆，别说亏损30%，直接爆仓清零都有可能！
到时候，他不仅会沦为整个圈子里的笑柄，更重要的是，他要失去他最看重的自由，回去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被父亲牢牢掌控的继承人生活。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嚣张跋扈的面具下，是他对失败的极度恐惧。
王腾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最终，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昂贵的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当是给那个死板的表哥一个面子！”
他咬着牙，像一个即将走上赌桌的赌徒，坐回电脑前，打开了交易软件。屏幕上，他那些持仓的股票，在开盘后依旧红得那么可爱，仿佛在嘲笑他的胆小。
他深吸一口气，选中了自己持仓最重，也是浮盈最多的一只股票，在“卖出数量”那一栏，颤抖着输入了总持仓一半的份额。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鲜红色的“确认卖出”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理智告诉他这很愚蠢，会让他少赚一大笔钱，但内心深处的那一丝不安，却像魔鬼一样在耳边低语。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上眼睛，狠狠地按了下去。
“成交。”
冰冷的两个字从音箱里传出，仿佛宣判了什么。他卖出的一半仓位，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被市场消化了。
做完这一切，王腾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椅子上。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自己为那个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买了一份昂贵的保险。
他成为了这场巨大风暴来临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做出反应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