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刚从堂屋出来，就看见裴桓提着剑直直朝沈淮序刺去。

"裴桓！住手！"

我快步上前，挡在了沈淮序身前。

裴桓的剑锋堪堪停在我面前，他声音发颤。

"让开。"

我没有动。

"三年前你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父亲手里的兵权。"

"你心里有表妹，我心里有故人，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裴桓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各取所需？沈知安，这三年--"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除了冷落嫌弃，当众羞辱，这三年他还做了什么？

沈淮序从廊下走下来，挡在我身前。

"侯爷，你可知当年我为何不辞而别？"

裴桓死死盯着他，没有接话。

沈淮序解开外衫，露出满身狰狞的旧伤疤。

"镇北军覆没那夜，赵家满门被屠。"

"我父亲赵铮，你该听过这个名字。"

裴桓的剑尖一颤。

赵铮，二十年前的镇北将军。

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满门抄斩。

这是京城人人皆知却不敢提起的旧案。

"你父亲......是赵铮？"

沈淮序系好衣衫，语气平静。

"当年沈老将军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去。"

"他替我瞒了身份，改了名姓，将我养大。"

"可仇家还查到了将军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桓脸上。

"那桩案子，是令尊一手经办的。"

"侯爷应该很清楚。"

裴桓手里的剑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踉跄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赵家通敌案，是他父亲此生最大的功绩。

可父亲临终前，却死死攥着他的手。

"那个孩子......不能留......赵家......"

廊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看着沈淮序的侧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所以当年你走，是因为仇家查到了将军府？"

沈淮序点头。

他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这条命是老将军捡回来的，不能害了他的女儿。"

原来如此。

原来他当年，是用自己的离开，换了我的平安。

我等了五年，怨了五年。

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以为那些年少时的承诺，都是随口说说。

可他如今站在这里，满身伤疤，每一道都是为我所受。

裴桓猛地抬起头。

"那又如何？知安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沈淮序打断他，声音淡淡的。

"我当然知道。"

"当年，我就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穿着嫁衣上了花轿。"

"看着她进了你的侯府，看着她拜堂。"

"我以为你会好好待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裴桓脸上，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可你没有。"

"你让她在除夕宫宴上被人嘲笑，让她在暴雪里独自等车。"

"你甚至为了一个表妹，打了她。"

最后三个字，沈淮序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裴桓嘴唇发抖，说不出一个字。

沈淮序握住我的手，转身往屋里走。

"从今日起，知安跟你没有关系了。"

"侯爷请回。"

裴桓站在原地，大雪落了他满肩。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新婚夜。

沈知安坐在喜榻上。

他挑开盖头，看到她眼角有一滴没擦干的泪。

他以为她是怕他。

原来是在想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之所以会离开，是他裴家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