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午夜，大雨瓢泼。

沈语棠带着几个匠人找到墓地，盯着眼前连块墓碑都没有的荒坟，声音嘶哑如裂帛：“挖开。”

匠人心惊胆战地看了这个浑身是伤的女子一眼：“挖坟，这，这不太好吧？”

“我让你们挖开！”

匠人们赶忙挥动锄头，但忙活半天，翻开棺木，里面却空无一物。

他们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了身侧的女子。

沈语棠脚下一软，跪进了混着雨水的泥土里，泪水混着血顺着面颊流下来。

她想起几个时辰前柳雨桐说的话。

“道长说安葬你女儿会使怨气不散，伤到明哥儿。”

“所以修远哥只好把她扔去乱葬岗喂野狗了。你可别怪他，他也很痛苦，但总要护着活着的孩子，是不是？”

“不信的话，自己去看看吧。”

沈语棠来看了。

看到了残酷的真相。

明明失踪前一日，阿暖还穿着粉色的小襦裙，抱着顾修远的腿撒娇：“就算有了弟弟，爹爹也要最爱我！”

明明顾修远也大笑着抱起她：“当然，哪个臭小子都比不上我们小阿暖！”

明明顾修远也知道，阿暖最怕狗了……

最后却，最后却……

“小娘子，你没事吧？”匠人忧心忡忡地问。

沈语棠没有回答，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倾盆大雨中，她的头抵在地上，心痛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天光洒落人间。

沈语棠从无边的噩梦中清醒过来，让贴身侍女去衙门送状纸。

她不甘心！她要把证据呈上公堂！

墓地离县衙很远，她非人非鬼的样子也雇不到一辆马车，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坚持一下，马上就会到了……

就在接近县衙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路人的尖叫。

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她发现柳雨桐驾着一辆失控的马车朝她的方向驶来。

“**！你果然要拿着画纸去报官！”

柳雨桐眼中有留下证据的懊恼，更多的是浓烈的杀意，“**吧！”

沈语棠瞳孔一缩，往旁边扑去。

但来不及了，马车撞上来的瞬间，“轰”地一声翻倒了。

……

恍恍惚惚间，沈语棠睁开眼。

郎中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大人，药库里的老参不够了，先救夫人还是柳姨娘？”

“柳姨**伤势还可以稳一稳，但是夫人……”

话音未落，另一个男子闯了进来。

他的官服凌乱，神情惊慌，死死抓住了顾修远的双手：“雨桐呢？雨桐怎么样？”

“需要老参**，但还有别的伤者也需用药……”

“管她们干什么！当然是先救雨桐！”

沈渊朝郎中吼了出来，“没长耳朵吗？快去！”

顾修远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另一个伤患是……”

“顾修远！你忘了雨桐难产的时候你答应过什么？不会再让雨桐受一点伤害！明哥儿还那么小，你要害他没了娘亲吗！”

顾修远僵住。

半晌，他垂下手，没有阻止。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沈语棠依然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两个男子，都没有选择她。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似乎又看到了阿暖，又看到了那几个血淋淋的孩子，用天真的眼神看着她。

真是对不起啊。

沈语棠在心里想。

我又失败了，我又没能给你们报仇。

“沈语棠——”

郎中惊慌的声音响起，顾修远好像终于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慌乱地扑了过来。

“不许死！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

沈语棠用尽了所有力气，只挤出了几个字。

“顾修远，我真恨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