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汗和眼泪冲花了一半，一声不吭地拿纸巾擦。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的手在抖，纸巾揉成一团。
"念念。"我叫。
她身体弹了一下，抬头看后视镜里的我。
"到家了喊你，别睡着了。"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点了一下头。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我注意到门口的保安换了人。十年前值班的老张不在了，换成一个年轻人，看见周衍的车就抬杆放行，熟练得像条件反射。
电梯到三十二楼。
周衍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抖了两次，第二次才**锁眼。
门开了。
我站在玄关。
鞋柜是新的。十年前那个木头鞋柜换成了白色烤漆的，上面摆着一瓶干花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周衍和这个女孩的合照，**是某个商场的圣诞树。
没有我。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沙发换了，茶几换了，电视墙重新贴了壁纸。我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灶台擦得干净，微波炉、烤箱齐全，调料架上摆着一排密封罐。
**计时器不在了。
那个**的、掉了一只翅膀被我用502粘歪了的**计时器，不在了。
"你……你先坐。"周衍从冰箱里拿水，手指磕在瓶口上，差点没拧开，"我去、去弄点吃的——"
"念念的房间在哪？"
他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还是原来那间，朝南的。"
我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粉色墙纸被换成了灰蓝色。一张大床，床头柜上堆着化妆品，梳妆台的镜子边缘贴满了KTV和酒吧的贴纸。衣柜打开，挂着十几件短裙和吊带。地上扔着两双高跟鞋。
我四岁女儿的房间，挂着碎花窗帘，床头放着一排毛绒玩具，最大的是一只灰色的兔子，耳朵被揪掉过一只，我缝回去的时候缝歪了，兔子看起来一只耳朵朝天一只耳朵耷拉。
全没了。
我蹲下来，拉开梳妆台的最底层抽屉。
空的。
十年前我在这个抽屉里放了一本相册，里面是念念从出生到四岁的所有照片。第一张是她刚出来，皱巴巴的脸，闭着眼，拳头攥得紧。
我起身，走出房间。
那个女孩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见我出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妈——"
"你平时几点睡？"
"呃……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