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凉如水，少年心事------------------------------------------，苍白了人们的容颜，寒凉了脊背，直透心底；夜，湮没了雪花飞舞的韵律，大自然赋予的景致便在人们的视线里悄然隐去，仿佛与空气隔绝一般，难以言喻。更不必说用“雪天萤席”来勉强拢住一颗沉静的心了。何况她本就不喜夏天——那天生沉闷、与她性情相悖的季节，可心底深处，仍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雪上加霜”，而这夜，竟也替了霜雪，以霜为刃，以冰为锁，将一颗心冻得彻骨寒凉，凝结了那份怎么也解不开的思念。若泪水能融化这份忧伤的苦涩，林溪本该安然无恙，可她依旧无助，正忍受着一种哀怨的情绪，只盼时光慢些，再慢些，莫要如洪水般汹涌而来，一发不可收拾。。或许是抵御心灵脆弱的慰藉，或许是能让这份满溢的愁绪找到出口的办法，哪怕只是稍稍纾解，也好过此刻的窒息。可思来想去，这间小屋终究还是被愁雾牢牢笼罩。，背井离乡之人，更能体会这份切肤的伤感。，昏红的灯光下，本就没有半分暖意，可五岁的弟弟林小山，正津津有味地翻着画册《米开朗基罗》。“1475年3月6日，米开朗基罗出生于卡波热斯。父亲是当地的法官，脾气暴烈，却敬畏上帝；母亲在他六岁时便离世了。家中兄弟五人，他自幼寄养在石匠妻子家中，上学后只一心钻研素描，为此，父亲与叔叔都十分鄙夷他，甚至动辄打骂——在他们眼中，家族里出一个艺术家，是莫大的耻辱。”，对五岁的弟弟而言，或许一片空白，正如他不懂姐姐林溪此刻望穿秋水的苦闷。可正是这份空白，让林小山仿佛窥见了画中的精灵、雕塑的灵感。这份天赋在他天生的艺术细胞里悄然苏醒，填补了认知的空缺，终有一日，能绘出属于自己的真实画卷。这份灵感，从来不是刻意学习、强行灌输就能拥有的，而弟弟恰恰拥有这份与生俱来的艺术缘分，哪怕他尚且不识字。，这夜只剩清冷与凄凉，对父亲温暖的思念也愈发浓烈。她瞥了一眼身旁翻画册的弟弟，心口更添酸楚：弟弟才五岁，这般年幼，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懂，自己连个依靠都没有。于是，林溪彻底臣服于这份柔软的脆弱，仿佛找到了一个正当的借口，任由自己卸下所有防备，一边想，一边无声地抽噎，哪怕要接受一切对软弱的审判，也顾不上许多了。“姐姐，你怎么哭了？你怎么哭了呢？”林小山被姐姐的哭声感染，见她久久不答，悲伤也在心底蔓延，竟也无助地哭了起来。。在弟弟面前，这份脆弱是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而这份选择的后果，更让她的脆弱雪上加霜。这种无能为力，是比外人的鄙夷更难堪的投降，它在无形之中，为林溪添了一层不击而败的意味。这是一种无奈，一种彻底败北的表现，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心中的委屈，还有太多问题，亟待一个**的答案。“你不要哭嘛，我一个人出去，去问范主任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要到哪儿去哟！”林溪开口安抚。若这世界能给她足够的时间痛哭，她心甘情愿承受这份痛苦，可她不能。，走出寝室，轻轻带上门。夜幕笼罩着整座长方形的校园，两侧寝室里，老师们备课的灯光零星透过窗棂洒在操场上，让周遭多了几分清明。几棵高大的桉树伫立着，驱散了孩童对黑夜、对鬼怪传说的恐惧。她沿着墙壁，慢慢摸索着走向对面西边的办公室，走了许久，才停在范主任的门外。、胆怯，迟迟不敢敲门，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她鼓起勇气，可转念一想：若是范主任出来，我该怎么说？怎么开口提家里的事？这与他管的学生学习无关啊。自己都九岁了，难道还像小孩子一样吗？与其让懂事的大人们议论纷纷，不如不说。回家的日子，13减3不就算出来了吗？，缝隙里透出昏红的灯光。万籁俱寂中，林溪终究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将满心的疑问藏在心底。或许，顺其自然，便是此刻最好的选择。，慢慢走回寝室。这段摸索的路，仿佛为她寻到了一丝新的希望，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用想象借来的虚妄。为了自尊，她也对弟弟林小山撒了谎，说已经问好了。一股无奈，就这样深深藏在心底。或许在林溪看来，这便是“无答案的答案”——纵然什么都没有解决，可经历了这一番挣扎，心里终究不像先前那般憋闷了。
离别的不舍与羡慕，在周六放假这天愈发浓烈。能回家的同学与老师阖家团聚；而像林溪这样留守的孩子，对父亲的思念、对故乡的牵挂，让孤寂的心愈发沉重。她想念远在故乡、无法照顾自己和弟弟的妈妈，可两岁的妹妹是幸运的，有***温暖陪伴。
林溪想不起爸爸，也念不着妈妈。这时，只看见校园里几只麻雀在桉树上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凄清又悲凉。仿佛在为这离别的日子悲鸣：能回家团聚的人，一路欢歌，佳肴相伴，沉入甜美的梦乡；不能回家的人，只能将悲伤留给自己，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快乐带走。
这几只麻雀，又似在诉说：这灰蒙蒙的天空，虽不会像盛夏烈日般逼出人心头烦躁的汗水，却总也抹不去沉淀在心底的、平静的悲伤。而这凄美的啼鸣，也在提醒着留守的人们：夜幕终将降临，无论心绪如何，都要迎接这一天的落幕。晚饭，总要吃的。
林溪回到寝室，好不容易生了火，坐在小凳上守着烧饭，心里一片平静，却也满是孤寂，还有一丝莫名的惶恐。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唯独没有半分欢喜。
“嘿，小姑娘。”
一个声音从外屋传来，林溪一惊，猛地回过头，是范主任。在她眼中，范主任看起来比父亲小十岁，却也不算年轻——她总觉得，没长胡子的人就是年轻，哪怕只是一丝胡茬都没有。他生得十分俊朗，身材高挑挺拔，匀称潇洒，衣着考究整洁，一身黑色西服让他看起来像上流社会的人物，丝毫没有中学老师的刻板，更与文学的儒雅毫不相干。用文质彬彬、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林溪站起身，再也不敢直视他。她向来有这样的习惯，从不用目光直白大胆地看向任何人，更别说带着微笑，笑得天真烂漫，露出一口白牙。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偏偏没有这样的命。不知为何，心底竟有个声音在说：“林溪，你今后有出息了，有了心爱的男人，就会是那个样子。”
林溪又暗暗责备自己，这个年纪就想这些，本就不正常。想这么多，心思这么重，今后的路怕是要成一个**的苦命人。可此刻，她只知道，自己该留在这里。
“哦，小姑娘，在烧饭了。”林溪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嗯。”林溪本就不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只觉脑海中范主任的那一颦一笑都隐约好看，却又不敢看清，只能想象他的模样。可这只是个人的想象，与旁人毫无相干。
“来，过来了。弟弟呢？”范主任边说边向她走来。
林溪只觉得他是一位长得好看的老师，是一位大人，而自己只是个孩子，一位好学生。
“他出去玩了哦，我该去找我的弟弟回家了。”林溪从范主任周身的气场里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仿佛他在说“不管什么，他有那么大的人了”，于是便准备出去。
“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范主任又问道，语气显得自然温和。
“九岁，叫林溪，弟弟叫林小山。”林溪想，自己应该马上出去了，多回答一点问题，就像多一些时间和增加一些力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