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阴阳烛帝  |  作者:爱吃熏枣的楚婷  |  更新:2026-04-20
七月半------------------------------------------,沉在西陲黑石山的乱葬岗后,把连绵的荒岭染成了浸透腐血的暗褐。风卷着烧尽的纸钱灰,打着旋儿从枯槐村村口的老槐树下飘过,焦糊味里裹着化不开的阴冷,吹得皲裂的树皮呜呜作响,像无数人贴在树身上哭。,鬼门开。,门板上糊着黄符,门缝里漏出豆大的烛火,连平日里最凶的**都夹着尾巴缩在炕洞,一声不敢吭。整个村子静得像座坟,只有风卷纸钱的声响,还有偶尔从巷尾传来的、大人死死捂住孩子嘴的压抑呜咽。,坐着个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磨破了边,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泥地里,脊背挺得笔直。他生得清瘦,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头的冷白,唯独眉心处,有一点淡得几乎融进皮肉里的红痕,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烛火,只有他自己能察觉,那点痕迹里,常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落地娘就断了气,爹进山打猎再也没回来,都说他是克亲的丧门星,是阴物托生。没人敢和他说话,路过他身边都要往地上啐一口,绕着道走。更没人知道,这个被全村人避如蛇蝎的少年,能看见他们一辈子都看不见的东西。,在旁人眼里只是乱卷的纸钱灰,在吴烛眼里,是一只只青灰色枯瘦的手,正攥着纸灰往老槐树的树洞里塞。那树洞黑黢黢的,挤着上百双绿油油的眼睛,涎水顺着皲裂的树皮往下淌,在地上积出一滩滩发黑的水渍,腥臭扑鼻。,水面上飘的不是枯草,是一个个披头散发的白影,顺着水流往村子里漂,脚不沾地,踩在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惊不起,每漂过一户人家,就往门缝里吹一口冷气。,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脚下的硬泥。打他记事起,就能看见这些东西。捡他回家的老楚头,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看见的,当没看见;听见的,当没听见。。一个瘸了左腿的外来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平日里靠编竹筐换点米粮,村里人都笑他是个没本事的老瘸子,才捡了这么个丧门星拖油瓶。只有吴烛知道,老楚头的瘸腿不是天生的,每到月圆夜,老人会摸着断腿看着天上的星子坐一夜,身上偶尔散出的气息,能让树洞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阴物,吓得缩成一团抖上整夜。“吴烛!你个挨千刀的丧门星!还杵在这儿招鬼是吧!”,是村头张屠户的媳妇刘翠娥,端着个烧纸钱的木盆,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盆沿往地上一顿,震得纸灰乱飞,“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要是把脏东西招进村子,我们全村人都得被你害死!赶紧滚回你那破窝去!”,没说话,默默站起身。,正贴着个穿红嫁衣的影子,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舌头拖到胸口,正一口一口往她后颈吹冷气。刘翠娥只觉得脖子发僵,裹了裹身上的布衫,又骂了两句,便慌慌张张地转身跑回院子,哐当一声闩死了大门。
吴烛指尖微微收紧。
眉心那点红痕,忽然烫了一下。
今天的阴气,比往年任何一年的七月半都要重。那些平日里只敢在暗处窥伺的东西,今天都敢明目张胆地往村子里凑,尤其是老槐树洞最深处,一双磨盘大的血红色眼睛,正死死地锁着他,像盯着什么绝世的补品。
就在这时,村子东头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
“救命!救命啊!”
是村里富户老王家的声音。
紧接着是男人的嘶吼、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还有令人牙酸的、骨头被嚼碎的脆响,瞬间撕碎了村子里死寂的平静。
各家的烛火猛地疯狂摇晃,有人壮着胆子扒着门缝往外看,有人吓得哭出了声,还有人抄起了锄头扁担,却死死抵着门,半步不敢迈出去。
吴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见,一股浓得像墨汁的黑气,正从老王家的院子里翻涌出来,黑气里站着个身高丈余的黑影,身披破烂的黑甲,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阔刃大刀,脑袋的位置没有脸,只有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正往外冒着刺骨的黑烟。
是黑石山乱葬岗里的阴煞鬼王,百年前战死在这里的乱兵头领,被百年阴气滋养,成了专吞生魂的凶煞。老楚头跟他提过,这种东西,鬼门大开时能顺着阴气直闯阳间,一口就能吞掉一户人的生魂。
“哐当!”
老王家的木门被巨力撞得粉碎,那鬼王提着大刀一步跨了出来,每踩一步,脚下的泥土就瞬间结出一层黑冰,冰里裹着无数扭曲哭嚎的人脸。
村里请来的马老道举着桃木剑,抖着嗓子喊着咒文,一张黄符甩出去,刚碰到黑气,就“滋啦”一声烧成了飞灰。
“妖、妖怪!”
马老道脸白得像纸,转身就跑,可刚迈两步,就被一道黑气缠住了脚踝,狠狠拽倒在地。鬼王抬起大刀,一刀劈落,桃木剑瞬间断成两截,马老道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被黑气裹住,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黑气翻涌,又缠住了两个抄着锄头冲上来的壮丁,惨叫声戛然而止,原地只留下两滩发黑的血水。
村子里彻底静了。
门后的哭声都憋住了,只剩下风刮过树梢的呜咽,还有鬼王身上黑气翻涌的滋滋声。
鬼王那颗没有脸的脑袋转了转,黑洞洞的血窟窿扫过全村,最终,定格在了村口老槐树下的吴烛身上。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无数个被吞掉的冤魂在同时哭嚎,震得人耳膜生疼,全村的窗户纸瞬间全被震裂。
黑气翻涌如潮,它提着大刀,一步一步朝着吴烛走过来。
所过之处,地面寸寸冰封,连空气都像是要被冻住,树洞里、河水里的那些小鬼,此刻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吴烛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的手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他想起老楚头的叮嘱,想起村里人骂他丧门星的话,想起刚刚惨死的人,想起那个大雪天,把冻得快死的他抱回破屋的瘸腿老人。
眉心那点红痕,越来越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疯狂地跳动,要冲出来。
鬼王已经走到了他三丈之外,铺天盖地的黑气裹住了他的脚踝,刺骨的阴冷顺着脊椎往上爬,无数只冰冷的手从黑气里伸出来,要把他的生魂从身体里拽出去。
它举起了那柄阔刃大刀,刀身里无数冤魂嘶吼,黑气凝成实质,朝着吴烛的头顶,狠狠劈落。
这一刀下来,就算是块千斤重的石头,也得被劈成齑粉。
门后有人看见了这一幕,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有人死死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时,吴烛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左眼,是深不见底的寒黑,像九幽深处冻结的潭水;右眼,是炽烈夺目的亮白,像烈日熔成的火海。
眉心那点淡不可察的红痕,骤然亮了。
一点烛火,从他眉心亮起。
那烛火极微弱,细得像根线,仿佛风一吹就会灭。可在它亮起的瞬间,那铺天盖地的黑气,就像冰雪撞进了熔炉,发出滋滋的爆响,疯狂地往后退散。
鬼王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啸,它手里的大刀,在烛火的光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刀身里禁锢的冤魂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烟消云散。
它转身要逃。
可那点烛火的光,已经落在了它的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毁**地的威势,就只是一点烛火的微光,落在那凶煞身上。那身高丈余、连符法桃木剑都奈何不得的阴煞鬼王,就像被投入烈火的蜡像,连带着那滔天的黑气,一起消融在了风里。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风停了。
漫天的纸钱灰,缓缓落在地上。
老槐树下,吴烛站在原地,眉心的烛火已经暗了下去,重新变回那点淡不可察的红痕。他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微微晃了晃,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村子里依旧死寂。
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满是惊恐,还有难以置信的畏惧。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吴烛转过身。
老楚头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杖,站在不远处,瘸着的左腿微微吃力,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了。平日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藏着化不开的沧桑,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担忧。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藏了十三年,还是亮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吴烛面前,枯瘦的指尖抬起来,轻轻落在少年眉心那点还带着余温的红痕上。
“从今夜起,我教你修行。”
夜幕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黑沉沉的天幕上,没有一颗星星。老槐树上的乌鸦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远处的黑石山里,无数双绿油油、血红色的眼睛,在无边的黑暗里,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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