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情绪现场  |  作者:图蓝绿色系天空  |  更新:2026-04-21
灰色的星期一------------------------------------------,快步穿过地铁站大厅。,早高峰的尾巴。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前三寸的地面,默数步数。、十八、十九——,胳膊肘撞在他肩膀上。林默没抬头,只是在心里把那串数字清零,重新开始数。、二、三……。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疯掉。,到处都是颜色。,浓得几乎要滴下血珠——那是愤怒,对电话那头的下属,或者老婆,或者债主。灰蓝色的雨丝从穿校服的女孩头顶飘落,细密连绵——那是悲伤,早恋分手,或者月考考砸了。墨黑色的粘稠液体,像石油一样缓慢***,从那个蹲在角落的流浪汉身上溢出来——那是绝望,真正的绝望,几乎凝固成固体。、**、绿色、紫色……,所有的颜色搅在一起,挤在一起,撞在一起,在这个地下空间里翻涌沸腾,像一口煮烂了的情绪的锅。。。尤其是那个流浪汉的黑色——太浓了,浓得让他胃里翻涌,想吐。,几乎是跑着穿过检票口,冲上楼梯,直到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阳光只是让那些颜色显得更淡一点,并不能消灭它们。但至少,至少空间开阔了,不用被闷在一个罐子里。,喘了几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冰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屏障。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这是心理医生教他的。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倒出去,倒出去,倒出去。
三分钟。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课。
然后他睁开眼睛,继续往图书馆走。
市立图书馆,阅览室***。
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三份工作,也是干得最久的一份——一年零三个月。前两份工作都是坐办公室,格子间,十几个人挤在一起。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就是地狱。每个人的情绪都糊在你身上,甩都甩不掉。
图书馆好。
图书馆安静。来的人少,就算有,也是来看书学习的,情绪波动小。而且书不会产生情绪。书只有故事和知识,干净,安全。
林默从后门进去,打卡,换上藏青色的工作服,推着小车开始整理前一天读者还回来的书。
《百年孤独》,归到I类文学区。《时间简史》,归到N类自然科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归到G类文化教育——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顿了一下。
这本书上沾着淡绿色的东西,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芽。是希望?还是憧憬?大概是个高三学生,把对未来的期待都蹭在书上了。
林默把书放进推车最下层,决定最后再整理那一车。
不是因为别的,是那颜色看着让他舒服。
上午十点左右,阅览室开始进人。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径直走向报刊区,身上裹着陈旧的米**——无聊,日复一日的无聊,但也安稳。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三四岁的孩子进了绘本区,妈妈身上是焦虑的浅灰色,孩子身上是明**的好奇,两团颜色撞在一起,搅成好看的渐变。
林默靠在服务台后面,远远地看着那孩子。
小男孩趴在矮桌上翻一本动物绘本,翻到狮子那一页,嘴里发出“嗷呜”的声音。明**的好奇里,又炸开一小簇橙色的兴奋。
真好啊,林默想。
他六岁之前,也曾经是这样的。
后来就不行了。
后来他发现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发现自己走进商场就像走进彩色毒气室,发现所有人看他都像看怪物。**带他去看过医生,看过心理医生,看过精神科医生,看过各种“大师”。都没用。
没人相信他能看见情绪。
所有人都说那是幻觉,是妄想症,是感同身受太丰富。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那些颜色是真实的。它们会消散,但消散之前会一直黏在你身上。如果你沾了太多,就会变成那些颜色本身。
林默现在就沾了不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面隐约透出些微的灰——不是脏,是从地铁站带出来的。那些颜色太浓了,用三分钟倒不干净。
他用力搓了搓手背,搓红了也没用。
下午两点,人最少的时候。林默靠在窗边晒太阳,昏昏欲睡。
然后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
不是一双。是三四双。步子很快,很急,鞋跟敲在地板上像***扫射。
林默睁开眼睛。
四个人走进阅览室。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着便装,但林默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颜色,一种铁灰色的、紧绷的、蓄势待发的颜色。
公职人员。而且是那种会出外勤的公职人员。
女的走在最前面,三十出头,短发,眉眼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走到服务台前,亮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的。你是林默?”
林默愣了一秒,点了点头。
“跟我走一趟。”
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默往后退了半步:“什么事?”
“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我……”林默下意识地看她的手,看她身上翻涌的颜色。铁灰色下面,是焦躁的橘红,是疑惑的浅褐,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期待?希望?——淡金色,细得像头发丝。
她在期待什么?
“我不懂破案。”林默说,“你们找错人了。”
女的盯着他看,目光像刀子,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有人推荐了你。”她说,“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谁?”
“去了再说。”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比进来时更急。三个男的站在原地,呈半圆形堵着林默的去路,态度很明确——不是“请”,是“带”。
林默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那几个男人身上的铁灰色。他深吸一口气,摘下工作牌放进抽屉里。
“我换件衣服。”
“三分钟。”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默走进**室,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三秒。
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那些穿便装的人。是因为那个女的身上那一丝淡金色。那种颜色很少见。那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期待,意味着她真的相信他能做什么。
可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身上还有另一种颜色。
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藏在她后背的位置,被她自己的背影挡着。那是恐惧。
一个**,在恐惧什么?
林默换好衣服出来,跟着他们上了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女的坐副驾驶,他坐后排中间,左右各一个男的。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车汇入车流。
“我叫顾真。”女的头也不回地说,“顾盼生辉的顾,真假的真。”
林默没说话。
“你不好奇谁推荐的你?”
“你会说的。”
顾真从副驾驶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铁灰色和橘红色翻涌得更厉害了。
“老孔。”她说,“孔德明。他说他认识你。”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孔德明,他的心理医生。看了三年,每周一次。唯一一个,林默主动告诉过“我能看见情绪”的人。
老孔从来没说过信不信,只是听,只是记,只是偶尔问两句。林默以为他只是当成病人的妄想,当成需要治疗的幻觉。
“他怎么跟你说的?”
顾真没回答,转回身去,看着前挡风玻璃。
“你见过死人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在殡仪馆见过。外婆火化之前。”
“我问的不是那种。是横死的,凶杀的,死相很难看的。”
“……没见过。”
“那你今天要见到了。”
车拐进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车牌,立刻升起道闸。小区里都是十几层的洋房,楼间距很大,绿化得像公园。车在一栋楼前停下,楼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在维持秩序。
林默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死人。是因为他看见了这栋楼。
它被一层淡淡的灰色笼罩着,像雾,像霾,但又和普通的灰色不一样。那种灰里有东西在流动,缓慢地、沉重地,从楼上往下淌。
那是残留的情绪。很多,很浓,很——
林默皱起眉头。
很平静。
这不对。***现场,应该充斥着恐惧、愤怒、痛苦,应该是浓烈的黑和红,像泼洒的油漆。但这栋楼的灰色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楼?”他问。
顾真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丝淡金色亮了一点。
“801。你怎么知道是楼上?”
林默没回答,跟着她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电梯上行的时候,顾真说:“死者叫苏敏,女,三十二岁,单身,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昨天晚上朋友联系不上她,今天早上保姆来打扫卫生,发现人已经死了,报了警。”
“怎么死的?”
“表面上看,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她停顿了一下,“但不对。”
电梯门打开,八楼。
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应该是法医和技术科的人。顾真带着林默穿过他们,走进801的门。
门厅很宽敞,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到处都很整洁。客厅里,一个穿睡衣的女人躺在沙发上,姿势很放松,像睡着了。
林默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看见了。
客厅里飘浮着颜色。不是那种浓烈的、刺鼻的、让人想逃的颜色。是温柔的粉色,温暖的淡金色,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浅紫色。它们像水母一样悬浮在空气中,缓慢地飘移,缓慢地旋转,缓慢地消散。
林默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死人的现场。不是亲眼见过,是在那些颜色里见过。有时候走在路上,路过一个发生过车祸的路口,他能看见那些残留在柏油路上的黑色和红色,浓得化不开。那是一个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爆发出来的恐惧和痛苦,要很久很久才会彻底消散。
但这个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粉色,金色,还有一点点幸福的紫色。
林默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那个女人。
她确实像睡着了。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双手交叠在腹部,很安详。如果不是脸色白得不正常,他真的会以为她只是睡得很沉。
“法医说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顾真站在他身后,“没有外伤,没有**痕迹,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家里财物都在,没有丢失。冰箱里的食物、水杯里的水,都已经取样送检,但初步检测没有发现有毒物质。”
她顿了顿:“这应该是你见过的最干净的命案现场。”
林默没说话。他在看那些颜色。
它们从死者身上飘出来,从她胸口的位置,从她交叠的双手之间,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里。不是很多,很淡,淡得几乎要散了。
“你能看见什么?”顾真问。
林默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悬在死者身体上方十厘米左右,慢慢移动。
那些颜色像被他的手指牵引,开始缓慢地向他聚拢。
首先是粉色。很轻很柔的粉色,像三月的桃花。那是依恋,对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或者某种生活的依恋。然后是金色。温暖的金色,不浓不淡,像秋天的阳光。那是幸福,是满足,是“现在这样就很好”的心情。最后是浅紫色,若有若无的浅紫色。那是——
林默的手停住了。
那是释怀。
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了的释怀。
“她不是被杀的。”林默说。
顾真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她是心甘情愿死的。”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笑了一声:“小顾,这就是你找来的专家?神棍吧?”
林默转头看他。法医,四十多岁,鬓角有点白,身上是职业性的铁灰色,还有被冒犯的橘红色。
“她体内没有毒,没有明显病变,心脏骤停,原因待查。”法医说,“但‘心甘情愿死的’?你告诉我什么叫心甘情愿死的?心脏骤停能靠意念控制吗?”
林默没理他,继续看着那些颜色。
粉色和金色还在向他聚拢,浅紫色已经散了。他能感觉到它们碰触他的皮肤,像温水,像丝绸,像——
他后退一步,把手收回来。
“昨天晚上,有人在这里。”他说,“不是凶手,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她见了那个人,说了话,然后那个人走了。她很满足,很幸福,很平静。然后她躺下来,死了。”
顾真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颜色告诉我的。”
法医又笑了一声,这次更大声。但顾真没笑,顾真只是盯着林默,目光里那一丝淡金色变得更亮了一点。
“还有呢?”
林默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些颜色碰触他时的感觉。那里面有东西,有画面,有声音,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在想一个人。”他说,“一个男人。她想的是——‘你来了,真好’。然后是——‘我可以走了’。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男人?”
“不知道。那些颜色太淡了,留不住多少信息。如果早一点……”
他没说完。因为顾真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林默看见她身上那些颜色猛地翻涌起来。铁灰色变得更浓更重,橘红色炸开变成火红色,而那一丝淡金色——
熄灭了。
“知道了。”顾真挂断电话,看着林默,目**杂得像一团搅在一起的毛线。
“老孔死了。”她说,“孔德明。今天下午两点半,在家里,心脏骤停。”
林默愣住了。
三点半。现在是三点四十。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想老孔为什么把他推荐给顾真。一个小时前,老孔还活着。
“现场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干。
顾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燃烧。
“和他一样。”她指了指沙发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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