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交割单。
全是沈蔓枝拼着命从火里抢出来的，和虎符一起塞给我的。
我当时只顾着看她的伤口，那些纸被我攥成一团，血把字都洇花了。
但我记住了。
「儿子在兵部有相熟的书吏，年前替他处理过一桩私事。」
父亲沉默了很久。
**里点着檀香，烟丝细细地绕。
我右手食指上拉弓磨出的茧硌着砖缝，那层茧从十三岁开始长，到现在硬得像一小片铁。
前世它磨得更厚，因为在凉州每天要射三百箭。
「顾衍洲。」
父亲叫了我全名。
「你知道这门亲事的分量。」
我知道。
沈家嫡女嫁入顾家，两家合兵一处，朝中再无第三家敢动西北的念头。
这是父亲谋了三年的棋。
「沈家的女儿可以嫁旁人。」我说。
「但凉州守不住，沈家和顾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父亲的手背上青筋凸了一下。
他走回太师椅前，没有坐。
「田恪是赵王的人，你动他等于动赵王，你拿什么去？」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磨刀石，在掌心捏了两下。
这东西跟了我六年，第一次进军营时老教头给的，说练刀之前先学会磨刀。
前世我把它丢在了凉州城墙根底下，和沈蔓枝的血混在同一片土里。
这一世它还在。
「父亲给我三百人，粮草自筹，若一年之内凉州不稳，儿子提头来见。」
院子里有人“砰”地推开了门。
母亲站在门槛外头，脸色煞白。
「你疯了。」
她扑过来拉我的胳膊。
「凉州是什么地方！你二叔当年去了半年，落下一身伤病到现在没好！」
我没有动。
她的手指攥着我袖口，力气大得把缎面攥出了褶子。
我看着她鬓边那根白发，前世是没有的。
前世这个时候，她正高高兴兴地张罗聘礼。
「母亲。」
我把她的手轻轻掰开。
「若我娶了沈家女，她师兄就要替我去凉州。」
「那是他该去的。」
母亲说得理所当然。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
前世我也觉得理所当然。
一个外姓弟子，没有军功也没有靠山，不过是沈家捡来养大的，比不上顾家嫡子金贵。
他去凉州，天经地义。
然后他死了。
死讯传回京城那天，沈蔓枝把灵堂上顾家列祖列宗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