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空的。
老鼠都搬走了，粮仓角落里只剩几粒发黑的陈米和一窝刚出生的鼠崽。
两份账对不上，差额大概在八万石左右。
八万石粮，够四千人吃七个月。
这些粮食去了哪里，不用猜也知道。
我把账簿上的数字抄了一份，叠好塞进里衣。
第二件事，去找了二叔。
顾家二房住在府里东跨院，院子比正房小一半。
二叔当年确实去过凉州，回来之后膝盖落了毛病，阴天就疼，走路要撑拐。
我在他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颜色洗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二叔。」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我半天。
「听说你要去凉州。」
「是。」
「你爹同意了？」
「同意了。」
他笑了一声。
那笑里的味道很复杂，我没法用一个字概括。
「凉州那地方，」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毯子，「风沙能把骨头磨薄。」
「二叔当年在凉州待了多久？」
「半年。」
「那半年里，凉州的粮草是谁管？」
他的手停在毯子上。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就不用答了。」
他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不再理我。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三步，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顾衍洲。」
我回头。
「有些事你爹没告诉你，不是因为他不知道。」
「是因为他也是棋子。」
他说完闭了嘴，毯子下面的手微微发抖。
我没再问。
走出东跨院的时候，我把磨刀石从左手倒到右手。
石面被手心的温度捂热了，又很快被风吹凉。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三百人在城门外列阵，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
我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楼。
灰蒙蒙的天底下，城楼的飞檐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前世我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这座城。
因为前世我没有离开过。
是沈蔓枝替我看的。
她从凉州爬了四十里回来，身后就是这座城的方向。
她没回头。
她的眼睛只盯着我铠甲的方向。
鼓声响了。
我转过头，一夹马腹，向西北方走了出去。
05
凉州比我记忆里更破。
到的那天正赶上沙暴，天地之间全是土**，马都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