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现在我又理了。
但含义不同了。
不是在忍。
是在想，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天晚上萧珩来了。
不是来看我的。
是来拿一本书。
他走进正殿时脚步很快，像赶着去下一个地方。
看见我坐在灯下，顿了一下。
“还没歇？”
“嗯。在看书。”
他瞥了一眼我手边的册子。
“户部税册？”
“太子妃看这个做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灯火映在他脸上，轮廓很深，表情很浅。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他没再问。
拿了书就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你院子里新调的那个侍卫，叫什么？”
“沈骁。”
“以后注意些。”
他没回头。
“你是太子妃。”
门合上了。
我低下头，数了一遍面前税册上的数字。
姜家。
我父亲。
上一世他在我死后官升两级。
从礼部侍郎，到吏部尚书。
升得不声不响。
快得不合常理。
我当时死了，没想过这些。
现在我活着。
我开始想了。
我翻开税册**十七页。
上面记着一笔调银：三年前，礼部支出白银三千两，名目是“修缮太庙东殿”。
可太庙东殿三年前根本没修过。
那三千两去了哪儿？
批条上的签押，是我父亲的字迹。
我认得。
他写“姜”字时，最后一撇总是拖得特别长。
07
腊月初三，东宫院子里的水缸结了薄冰。
我蹲在廊下拿手指戳冰面的时候，沈骁站在三步外，握刀的手指冻得发紫。
“你冷不冷？”我头也没抬。
“末将不冷。”
“你手都紫了。”
他沉默了一息，把手藏到身后。
我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铜手炉，递过去。
“拿着。”
他看着手炉，像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太子妃，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男女……授受不亲。”
我笑了一声。
“你替我站了三天岗，冻出毛病算谁的？”
“末将的。”
“那我心疼怎么算？”
他又红了。
耳根先红，然后是脖子，最后蔓到脸颊。
我发现他害羞的时候睫毛会颤。
很轻，像蝴蝶试探性地拍翅膀。
我在心里给他加了两分。
总分暂列第一。
但这个下午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