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厅转出来。
鹅**绣花衫裙，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帔子，端着一碟金黄的糕点。
她走路很轻，像怕踩碎地上的砖。
进来以后先给太夫人行了礼，然后才转向我。
“姐姐安好。”
她笑了一下。
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睛清清亮亮的，声音像春天的水。
柳若筠。
书里的女主角。
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对谁都体贴入微。
作者用了三千字来写她的出场，每一句都是夸。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桂花糕。
嗯，先吃。
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太甜了。
加了双倍的糖，压住了桂花本身的味道。
这不是做给姜棠吃的。
这是做给太夫人看的。
“好吃。”我说。
柳若筠笑得更温柔了。
“姐姐喜欢就好，改天若筠再给姐姐做。”
太夫人看着这一幕，脸上浮出满意的神情。
“若筠这孩子，心善。”
“你要多跟她学学。”
我嚼着那块齁甜的桂花糕，什么也没说。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柳若筠递糕的时候，袖口翻出了一截。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
赤金缠丝的，镯口刻着一朵小小的棠梨花。
棠。
姜棠的棠。
这具身体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那是姜棠母亲的遗物。
姜家被抄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这一只镯子，是母亲临终前从手上褪下来塞给她的。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姜棠找了很久，以为是搬进柴房时弄丢的。
现在它在柳若筠的手腕上。
我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
糖的甜味在嘴里变成一种涩。
我没有当场发作。
因为我得弄清楚一件事。
一个人偷了另一个人母亲的遗物，还当着她的面戴出来。
要么是蠢。
要么是故意的。
柳若筠不蠢。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她段位极高。
那就是故意的。
她在试探。
试探姜棠还认不认得这只镯子，还有没有力气要回来。
如果姜棠哭着闹着要，那她就多了一条“善妒泼辣”的罪名。
如果姜棠认不出来，那这只镯子就永远是柳若筠的了。
我什么反应都没给。
起身告辞的时候，余光扫到柳若筠的脸。
她的笑容没变。
但眼底多了一丝极淡的失望。
她在等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