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抄书也能卷------------------------------------------，苏锦靠在椅背上，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她抄过的东西比这多多了。，两千多片竹简，每一片都要逐字辨认、临摹、录入。那活儿干了一个暑假，她右手中指的茧子厚得能当砂纸用。？说实话，也就是个热身。。，青禾跑回来了，脸色很奇怪。“郡主，”她小声说，“管家看了您抄的……怎么了？他说——”青禾咽了咽口水，“他说您这一百遍，看着像一百个人写的。”。，眼力不错。“然后呢？然后他就进宫送去了。”青禾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郡主，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您以前写十个字都嫌多，今天写了两万个——三万。”苏锦纠正她。“三万？”青禾眼睛瞪得溜圆，“您、您抄了多少遍？”
“一百遍啊，每遍三百字，正好三万。”
青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表情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她憋出一句：“郡主，您是不是被什么仙人点化了？”
苏锦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算是吧，”她说，“点化我的那个仙人叫‘论文截止日期’。”
青禾没听懂，但也没敢再问。
苏锦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原主这具身体底子不太好，坐久了腰酸，写了三万字手腕也疼。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往外看。
靖安侯府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挺精致。原主住的是后院的正房，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树下有个石桌，桌上还搁着半盘没吃完的糕点。
苏锦盯着那盘糕点看了两秒，肚子咕噜了一声。
“青禾。”
“在！”
“那盘糕点还能吃吗？”
青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又变了：“郡主，那是您三天前让摆的，您说要‘看着就有食欲’，但您一口没吃……”
三天前。
苏锦默默收回目光。
“那现在有什么能吃的？”
“厨房有粥，奴婢去端？”
“去吧。”
青禾小跑着出去了。苏锦一个人站在窗前，继续打量这个院子。
说实话，穿书这件事，她到现在还是有点恍惚。
考古这行干久了，她对“古代”这个概念是有敬畏的。每一片碎陶片、每一块残砖瓦，在她眼里都是宝贝，都要戴着手套、拿尺子量、拍照存档、写报告说明出处。
可现在呢？
她整个人站在古代。
穿着古代的衣裳，呼**古代的空气，脚下的砖是古代的，头顶的瓦是古代的，连刚才喝的那杯茶都是古代的。
要是被导师知道了，估计得疯。
不对，导师不会疯。导师第一句话肯定是：“写报告了吗？”
苏锦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门帘响了，青禾端着粥进来。除了粥，还有一碟小菜、两个馒头、一块酱豆腐。
苏锦看了一眼，评价道：“这配置，标准的病号饭。”
“郡主您说什么？”
“我说闻着挺香。”
青禾把粥放下，苏锦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熬得不错，米粒都开花了，软软糯糯的，入口即化。
她喝了半碗粥，掰了半个馒头，慢慢嚼着。
青禾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苏锦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郡主，”青禾的声音很小，“您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苏锦筷子顿了顿。
这个问题，她得小心回答。
原主是个草包，但草包不等于傻子。她要是说自己失忆了，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但要是说自己什么都没忘，万一哪天露出马脚，更麻烦。
“记得一些，”她含糊地说，“有些不记得了。”
青禾眼圈又红了：“都是奴婢不好，那天要是跟着您去赴宴，您就不会摔着脑袋——”
摔着脑袋？
苏锦捕捉到这个词，心里一动。
“我那天怎么摔的？”
“您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踩空了，后脑勺磕在车辕上。”青禾抹了抹眼睛，“大夫说可能会忘掉一些事，过些日子就能想起来。”
苏锦心里暗暗给那个不存在的“大夫”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借口，完美。
“没事，”她拍了拍青禾的手，“忘了就忘了，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
青禾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
苏锦喝完粥，把碗放下，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罚抄的事，就算完了？”
青禾愣了一下：“什么完了？”
“就是，”苏锦比划了一下，“我抄完了，交上去了，然后呢？陛下会不会再看？会不会觉得我的字和以前不一样？会不会——”
“郡主！”青禾打断她，表情有点哭笑不得，“陛下日理万机，哪会一个字一个字对您的笔迹啊。再说了，您以前那个字……说实话，还不如您现在随便写的呢。”
苏锦：“……”
行吧。
原主的字烂到这个程度，倒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而且，”青禾又说，“管家说了，您能按时交上去就已经是奇迹了，陛下那边不会为难的。毕竟……您以前连交都懒得交。”
苏锦沉默了一下。
“我以前到底有多不靠谱？”
青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您心里没点数吗？
苏锦懂了。
她重新坐回书案前，把那本被罚抄的书拿过来翻了翻。是一本《女训》，讲的是女子应该如何如何守规矩。说实话，内容挺无聊的，难怪原主宁愿交白卷画王八也不肯抄。
但苏锦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本书的版本和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纸张、排版、装帧，都有明显的地域特征。如果她没判断错，这应该是本朝初年的官刻本，存量极少。
搁现代，这叫**一级文物。
搁这儿，就是一本罚抄用的教材。
苏锦深吸一口气，把这本“**一级文物”放回桌上，对青禾说：“这本书，先别还回去，我再看看。”
青禾又露出那种“您今天怎么这么爱学习”的惊讶表情，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下午的时候，苏锦又干了件事。
她把原主房间里的书全翻了一遍。
数量不多，也就二三十本。大部分是新的，翻都没翻过。有几本被翻烂了的，苏锦打开一看——全是话本子，讲的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原主这品味，倒是挺接地气。
苏锦把话本子放回去，又翻了翻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少。几支簪子、两盒胭脂、一条手帕、一把剪刀、几张写了半截字的纸。
她拿起那几张纸看了看。
字确实丑。
不是那种“写得不好看”的丑，是那种“根本没认真写”的丑。横不平竖不直，笔画该连的不连不该连的瞎连，看着像鸡爪子刨出来的。
苏锦看完，默默把纸放回去。
她觉得原主可能不是写不好字，是不想写好。
就是那种“我偏不”的心态。
她懂。
她上大学的时候也叛逆过一阵子，故意把论文写得晦涩难懂，导师看完评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懂就显得你厉害”，她当场破防，从此老老实实写人话。
想到这里，苏锦又笑了。
青禾在旁边看着自家郡主一会儿翻书一会儿翻抽屉一会儿又自己傻笑，心里那个“郡主是不是摔傻了”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但她不敢说。
傍晚的时候，管家派人来传话：罚抄的事已经办妥了，陛下那边没说什么，这事就算翻篇了。
苏锦听完，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原主得罪的人可不止皇帝一个。太后、太傅、丞相公子、还有不知道多少个被她怼过的世家贵女——这些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苏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开始盘算。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而且活得不错的计划。
首先，她得摸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格局、人际关系、经济状况——这些都是生存的基础信息。
其次，她得找到盟友。原主的敌人太多了，她一个人扛不住。
最后，她得搞钱。
不管在哪个世界，钱都是底气。
苏锦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青禾。”
“在！”
“明天早上叫我早起。”
青禾愣住：“多、多早？”
苏锦想了想：“卯时吧。”
“卯时？！”青禾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郡主您以前都是巳时才起的！”
“那是以前。”
苏锦走到床边，脱了外衫，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从明天开始，”她闭上眼睛，“我要做个正常人。”
青禾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最后她只能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盯着头顶的帐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她穿书的第三天。
三天时间，她抄了一百遍书，吃了一顿病号饭，翻了几十本书，想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进度还行。
但还不够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被子是棉布的，洗得很软。床单是细麻的，凉丝丝的。
这些东西，都是她以前在博物馆里只能隔着玻璃看的。
现在，她睡在里面。
苏锦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明天开始，正式在这个世界扎根。
不管原主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从现在开始，苏锦就是苏锦。
不是草包，不是炮灰，不是谁的工具人。
是她自己。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合着初秋夜晚的凉意。
苏锦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着——
明天第一件事，先去那个糕点铺看看。
原主记忆里有个叫“赵棠棠”的姑娘，铺子快倒闭了，正在满大街找人帮忙。
这个人，她得去见见。
至于为什么——
她暂时也说不上来。
就是有一种直觉。
一种在考古工地上练出来的、对“值得挖”的东西的直觉。
这个赵棠棠，值得挖。
苏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探方，没有地层，没有写不完的报告。
只有桂花香。
和一碗还没喝完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