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府初见------------------------------------------，也更冷。，沈青丝跟在管事身后，穿过一重又一重院落。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偶尔有仆从经过，看到她时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又一个送死的”。，脊背挺得笔直。。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镇北将军萧夜寒”在朝中权势滔天，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是皇子们争相拉拢的对象。但此人性格多疑，手段狠辣，从不轻易信人。，既是试探，也是赌注——成了，除掉心腹大患；败了，损失的不过是一个医女。，就是那颗被推到棋盘上的棋子。。。“到了。”管事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沈姑娘，将军正在里面等着。老奴多嘴一句——将军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莫要多言，更莫要顶撞。多谢管事提点。”沈青丝微微颔首。，推开了门。，灯火通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就感觉到了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
第一眼，沈青丝就明白了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对“萧夜寒”这三个字充满了恐惧。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他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形高大，面容冷硬如刀刻，眉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漆黑深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肩宽腰窄，即便坐着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到鬓角之间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疤痕已经泛白，却仍然触目惊心。
这不是一张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脸。
萧夜寒的目光从沈青丝脸上扫过，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就是二皇子送来的医女？”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沈青丝垂眸，屈膝行礼：“民女沈青丝，见过将军。”
“抬头。”
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他眼底的审视和杀意。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针对所有接近他的人——那种深入骨髓的不信任，是战场上千百次生死较量后留下的本能。
萧夜寒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了一声：“二皇子倒是会挑人。”
这话里有话。沈青丝听懂了——他在暗示，二皇子挑了个漂亮女人送过来，目的不纯。
她垂下眼睫，不卑不亢：“将军谬赞。民女只是略通医术，二皇子殿**恤将军身体抱恙，才命民女前来侍奉。”
“侍奉？”萧夜寒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讥诮，“上一个说‘侍奉’本王的人，现在坟头的草应该有三尺高了。”
沈青丝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但面上纹丝不动。
她很清楚，这是下马威。
“将军说的是。”她平静地接话，“所以民女不敢说‘侍奉’二字。民女是来治病的。”
堂中安静了一瞬。
站在一旁的管事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一个敢这么跟将军说话的人，确实已经躺在坟里了。
萧夜寒眯起眼睛，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上没有任何装饰，乌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扔进狼窝的弱女子。
这要么是真的不怕死，要么是装得太好。
萧夜寒倾向于后者。
“治病？”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讽刺意味，“本王倒想听听，你能治什么病。”
“在诊治之前，民女需要先问将军几个问题。”沈青丝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他。
管事在一旁拼命使眼色：祖宗，你问将军问题？你当你是太医院的院正吗？
萧夜寒却没有发怒，反而微微挑了挑眉。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眼角的旧疤，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问。”
“将军是否常年失眠，且入睡后多梦易惊？”
萧夜寒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警觉。
“继续。”他的声音更低了。
“将军是否晨起时头目昏沉，肩颈僵硬，阴雨天时右膝旧伤便会作痛？”
萧夜寒没有说话，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青丝没有停下：“将军是否时常心悸，情绪烦躁，易怒，且对周遭环境异常警觉，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堂中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管事和几个亲兵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这些东西，他们从不敢在将军面前提起，这个新来的医女居然一口气全说了出来——还说得一字不差。
萧夜寒缓缓站起身来。
他比沈青丝高了一个多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座压下来的山。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审视，“二皇子告诉你的？”
“不需要二皇子告诉民女。”沈青丝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将军左眼角的旧疤虽然已经泛白，但疤痕边缘有轻微的挛缩，说明受伤时伤及深层肌肉，会牵动同侧太阳穴和颞肌，导致偏头痛。”
萧夜寒的眼神微微一震。
“将军坐下时，右腿明显比左腿更僵硬，起身时重心先落在左腿上，说明右膝旧伤在阴雨天发作，已经形成了习惯性的避痛步态。”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将军的手腕处有长期佩戴护腕的压痕，且压痕位置偏下，说明护腕是为了固定腕关节——这是长期握刀持枪导致的腕管综合征。”
萧夜寒彻底沉默了。
他身后的几个亲兵已经目瞪口呆。这些东西，太医院的太医们看了一个月都没看出来，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只看了几眼就说得分毫不差。
“至于将军的眠差和惊悸，”沈青丝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坚定，“民女不需要问任何人，只看将军眼底的青黑和眉间那道竖纹就能判断——那是长期失眠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
她说完了。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萧夜寒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杂得让人读不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是医女？”
“是。”
“哪个师傅教的？”
沈青丝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总不能说“我的老师是江城医科大学教授”。
“民女自小随父学医，后又游历四方，拜过几位民间高人为师。”她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所学驳杂，不成体系。”
萧夜寒没有追问。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你说你能治？”
“能。”沈青丝的回答干脆利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将军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将军需要信任我。”她直视他的眼睛，“一个不信任大夫的病人，华佗再世也治不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堂中几个亲兵差点跪下了——姑娘，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萧夜寒却没有生气。他盯着沈青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称不上是笑，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却让那张冷硬的脸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信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上一个要求本王信任的人，现在已经死了。”
“我知道。”沈青丝平静地说，“所以我会证明自己值得信任。”
她说完这句话，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至少在你发现我是卧底之前。
萧夜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沈青丝屈膝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萧夜寒的声音：
“沈青丝。”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治不好——”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本王不会杀你。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青丝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民女记住了。”
她推门而出。
直到走出正堂，拐过回廊，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沈青丝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苦笑了一声。
“沈青丝啊沈青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给自己挖的坑，可真够深的。”
但她别无选择。在这个四面楚歌的将军府里，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医术。只有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不可替代”，她才能活下去。
至于“卧底”的任务——
沈青丝抬头看向夜空中那轮冷月，目光清明而坚定。
“我沈青丝的手，只救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