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鲛歌月夜------------------------------------------。，望海寨。，天也是黑的。一轮明月悬在半空，将银白色的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谁打翻了满天的星斗，碎在了浪花里。，海风已有三分凉意。望海寨的渔民们早早收了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几声犬吠从村中传来，很快便被涛声吞没。。，是这样的。，月亮升到了天顶最正中，月光笔直地照在海面上，仿佛天地之间垂下一条银色的光柱。，歌声响了起来。，似远似近，似有似无。初听像是风吹过贝壳的呜咽，再听又像是浪花拍打礁石的韵律。可若凝神去听，便能分辨出那是一首歌，一首用无人能懂的语言唱出的歌。，婉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又像是不舍的眷恋。，老渔民白老翁猛地睁开了眼睛。，在这片海上漂了六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个歌声，他这辈子只听过三次。，他阿爹告诉他，那是鲛人在唱歌。，他出海遇险，是这歌声引他找到了回航的路。
而这是第三次。
白老翁翻身下炕，披上褂子，颤颤巍巍地推开门。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眯着眼望向海面，月光太亮，亮得有些刺眼。可在那片银白色的光芒中，他隐约看见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在距离海岸约莫两百丈外的那块大礁石上。
那块礁石，当地渔民叫它“望归石”。
传说几百年前，有个年轻渔妇的丈夫出海遇难，她日日站在那块礁石上望夫归，最后化作了一块石头。打那以后，那块礁石便有了灵性，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在海雾中隐隐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白老翁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可今夜，他信了。
因为那礁石上的影子不是模糊的、虚幻的，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月光下，那条倒映在海面上的影子，下半截不是双腿，而是一条长长的、覆盖着鳞片的鱼尾。
那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将月光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
白老翁屏住了呼吸。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无数关于鲛人的传说——说她们住在海底的珊瑚宫殿里，用鲛绡织衣，以珍珠为食，落下的眼泪会化作宝石。可他从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
歌声还在继续。
这一次，白老翁听清了几个音节——“鲛雨绮”。
像是名字。
像是那个鲛人的名字。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
礁石上的影子猛地转过头来，望向东北方向的海面。虽然隔了两百丈远，白老翁却分明感觉到，那个鲛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警觉。
然后，她动了。
鱼尾一摆，整个人如同一支银箭般射入水中，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朵，便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轮明月还孤零零地挂在天上，照着空荡荡的望归石。
白老翁站在门口，愣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慢慢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黑暗的海底深处，正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的主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在深海中回荡。
“鲛人族的公主……终于，找到你了。”
——
与此同时，海面之下。
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界。
阳光无法抵达这片深度，可这里并不黑暗。无数的夜明珠镶嵌在海底的礁石上，发出柔和的莹光。五彩斑斓的珊瑚丛如同陆地上的树林，一丛丛、一簇簇，蔓延到视线尽头。银白色的鱼群在珊瑚间穿梭，像是夜空中流动的星河。
在这片海底仙境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
那宫殿以白玉为基，珊瑚为柱，贝壳为瓦，无数的鲛绡从殿顶垂落，在海水中轻轻飘荡，像是仙女的纱裙。宫殿的正门上方，镶嵌着三个由深海寒铁铸成的大字——
珍珠宫。
鲛人族，就住在这里。
鲛人，上古水族，女娲造人时第一批被赋予灵智的海族生灵。她们人身鱼尾，****，织水成绡，泣泪成珠。千万年来，她们隐居深海，极少与陆上的人类往来。
而此时，珍珠宫最深处的一间寝殿里，一个少女正趴在巨大的贝壳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落在身后，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不，她本来就不是人。
她是鲛人。
鲛雨绮。
鲛人族的公主。
此刻，这位公主正抱着一个用海丝编织的枕头，将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床边的侍女碧波忍不住笑出了声：“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
雨绮猛地坐起来，银色的长发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气鼓鼓地说：“碧波，你说，凭什么鲛人就不能上岸？我每次游到浅海去唱歌，父王都要念叨我半天！”
碧波抿嘴笑道：“王上是为了您的安全。人类要是发现了咱们，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呢。我听族里的老人们说，几百年前，有个人类渔夫抓到了一个鲛人，硬生生逼她哭了一个月，收集了几百颗珍珠……”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雨绮不服气地嘟着嘴，“再说了，我又不是要跟他们打交道，我就是想唱歌。海面上有月亮，有风，有星星，比这海底漂亮多了。”
碧波无奈地摇头。
她知道自家公主的性子——表面乖巧，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倔劲儿。平日里在王上和王后面前是个听话的好女儿，可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九头海牛都拉不回来。
“对了，”碧波换了个话题，“明日就是您的成年礼了，您紧张吗？”
雨绮愣了一下，重新趴回床上。
成年礼。
是啊，明天就是她一千岁的生日了。
一千岁，对于鲛人来说，意味着成年。意味着从明天开始，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在父王母后怀里撒娇的小公主了，而是要承担起作为鲛人族公主的责任。
“我也不知道，”雨绮轻声说，“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期待。”
“害怕什么？期待什么？”
“害怕……长大吧。”雨绮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镶嵌的那颗最大的夜明珠，幽幽地说，“长大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了。可我又期待，期待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碧波，你说，海的那一边是什么？”
碧波想了想：“大概是……更多的海？”
雨绮被她逗笑了，抓起枕头朝她扔过去：“你呀，就知道贫嘴！”
碧波接住枕头，笑嘻嘻地说：“公主，您就别胡思乱想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王上说，有重要的客人要来参加您的成年礼，您可得养足了精神。”
“重要的客人？谁啊？”
“王上没说，只说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雨绮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她怎么不知道鲛人族还有这么一号亲戚？
算了，明日就知道了。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夜在海面上唱歌时，那一瞬间的警觉——东北方向的海域，有一股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那是……什么？
雨绮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大概是错觉吧。
毕竟，这片渤海*，可是鲛人族守护了千万年的地盘，能有什么危险？
她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渤海*东北方向，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沟中。
黑暗。
浓稠得像是实质的黑暗。
这里没有珊瑚，没有鱼群，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从海沟深处涌出的冰冷暗流。
海沟最深处，有一条蛇。
不，不是蛇。
是黑蛟。
他的身躯足有百丈之长，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他的头颅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头顶长着两只扭曲的角，一双眼睛如同两盏猩红的灯笼，在黑暗中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他叫玄蛟。
渤海*的散修，修炼了三千年，修为已至化神期。
三千年了。
他在这条海沟里蛰伏了三千年，忍受着暗无天日的孤独，忍受着龙族对他的蔑视和排斥。
只因为他的血脉不纯。
龙族，是四海的正统统治者。他们的血脉高贵、纯净，天生便是这片海洋的主人。而蛟，不过是龙的旁支，是血脉不纯的**。
玄蛟恨透了“**”这两个字。
他拼命修炼，用三千年时间从一条普通的海蛇修炼成化神期的黑蛟，可那又如何？在龙族眼中，他依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异类。
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彻底脱胎换骨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在鲛人族的手中。
“鲛珠……”
玄蛟低沉的嗓音在海沟中回荡，带着贪婪与渴望。
鲛珠，是鲛人族千年修炼的本命珠。每一颗鲛珠都凝聚了鲛人毕生的修为和精血，而鲛人王的鲛珠，更是集全族气运于一身。
若能夺得那颗鲛珠，炼化吸收，他便能借助鲛珠的力量，彻底洗去蛟龙血脉中的杂质，一举化龙！
化龙！
想到这两个字，玄蛟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大王，”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海沟上方传来，“属下已经探明了珍珠宫的位置。”
一条体型巨大的鲨鱼从黑暗中游出，在海水中化作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叫铁鲨，是玄蛟手下的头号大将，元婴期修为，凶残嗜血。
玄蛟微微抬了抬眼皮：“说。”
铁鲨恭敬地抱拳：“珍珠宫在鲅鱼圈正南方向三百里处，由鲛人王亲自坐镇。鲛人王修为化神期，与我王相当。此外，鲛人族还有元婴期长老两名、金丹期将领十余名。整体实力不弱。”
玄蛟冷笑一声：“不弱？那又如何？鲛人族安逸了太多年，早就忘了怎么打仗了。”
铁鲨又道：“还有一事。今夜属下在鲅鱼圈浅海巡逻时，发现了鲛人族的公主。她在海面上唱歌，身边没有护卫。”
玄蛟的眼睛猛地亮了。
“鲛人公主？多大了？”
“看样子，快要成年了。”
“成年……”玄蛟喃喃自语，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海沟中回荡，阴森可怖，“太好了。铁鲨，你知道鲛人成年意味着什么吗？”
铁鲨茫然地摇头。
玄蛟缓缓地说：“鲛人成年礼上，鲛人王会将自己的本命鲛珠的一部分灵力渡给公主，作为成年礼物。那时候，鲛人王的修为会短暂下降。而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铁鲨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集结人手！”
“等等。”玄蛟叫住他，“这件事不要声张。你悄悄去联络海妖族，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渤海*的一半海域，归他们。”
“是！”
铁鲨化作鲨鱼，飞快地游走了。
玄蛟独自留在海沟中，那双猩红的眼睛望向珍珠宫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的弧度。
“鲛人王，你的鲛珠……我要定了。”
而在更远处的深海中，一个曼妙的身影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女人。
至少从外形上看，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裙摆在海水中缓缓飘动，像是化不开的墨。她的面容姣好，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又像是算计着世间一切。
她轻轻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劫难，从一开始就在她的算计之中。
——
月光如水，照在平静的海面上。
望归石上空空荡荡，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一切都很安静。
太安静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
（第一章完）
而这是第三次。
白老翁翻身下炕，披上褂子，颤颤巍巍地推开门。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眯着眼望向海面，月光太亮，亮得有些刺眼。可在那片银白色的光芒中，他隐约看见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在距离海岸约莫两百丈外的那块大礁石上。
那块礁石，当地渔民叫它“望归石”。
传说几百年前，有个年轻渔妇的丈夫出海遇难，她日日站在那块礁石上望夫归，最后化作了一块石头。打那以后，那块礁石便有了灵性，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在海雾中隐隐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白老翁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可今夜，他信了。
因为那礁石上的影子不是模糊的、虚幻的，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月光下，那条倒映在海面上的影子，下半截不是双腿，而是一条长长的、覆盖着鳞片的鱼尾。
那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将月光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
白老翁屏住了呼吸。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无数关于鲛人的传说——说她们住在海底的珊瑚宫殿里，用鲛绡织衣，以珍珠为食，落下的眼泪会化作宝石。可他从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
歌声还在继续。
这一次，白老翁听清了几个音节——“鲛雨绮”。
像是名字。
像是那个鲛人的名字。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
礁石上的影子猛地转过头来，望向东北方向的海面。虽然隔了两百丈远，白老翁却分明感觉到，那个鲛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警觉。
然后，她动了。
鱼尾一摆，整个人如同一支银箭般射入水中，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朵，便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轮明月还孤零零地挂在天上，照着空荡荡的望归石。
白老翁站在门口，愣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慢慢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黑暗的海底深处，正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的主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在深海中回荡。
“鲛人族的公主……终于，找到你了。”
——
与此同时，海面之下。
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界。
阳光无法抵达这片深度，可这里并不黑暗。无数的夜明珠镶嵌在海底的礁石上，发出柔和的莹光。五彩斑斓的珊瑚丛如同陆地上的树林，一丛丛、一簇簇，蔓延到视线尽头。银白色的鱼群在珊瑚间穿梭，像是夜空中流动的星河。
在这片海底仙境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
那宫殿以白玉为基，珊瑚为柱，贝壳为瓦，无数的鲛绡从殿顶垂落，在海水中轻轻飘荡，像是仙女的纱裙。宫殿的正门上方，镶嵌着三个由深海寒铁铸成的大字——
珍珠宫。
鲛人族，就住在这里。
鲛人，上古水族，女娲造人时第一批被赋予灵智的海族生灵。她们人身鱼尾，****，织水成绡，泣泪成珠。千万年来，她们隐居深海，极少与陆上的人类往来。
而此时，珍珠宫最深处的一间寝殿里，一个少女正趴在巨大的贝壳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落在身后，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不，她本来就不是人。
她是鲛人。
鲛雨绮。
鲛人族的公主。
此刻，这位公主正抱着一个用海丝编织的枕头，将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床边的侍女碧波忍不住笑出了声：“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
雨绮猛地坐起来，银色的长发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气鼓鼓地说：“碧波，你说，凭什么鲛人就不能上岸？我每次游到浅海去唱歌，父王都要念叨我半天！”
碧波抿嘴笑道：“王上是为了您的安全。人类要是发现了咱们，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呢。我听族里的老人们说，几百年前，有个人类渔夫抓到了一个鲛人，硬生生逼她哭了一个月，收集了几百颗珍珠……”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雨绮不服气地嘟着嘴，“再说了，我又不是要跟他们打交道，我就是想唱歌。海面上有月亮，有风，有星星，比这海底漂亮多了。”
碧波无奈地摇头。
她知道自家公主的性子——表面乖巧，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倔劲儿。平日里在王上和王后面前是个听话的好女儿，可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九头海牛都拉不回来。
“对了，”碧波换了个话题，“明日就是您的成年礼了，您紧张吗？”
雨绮愣了一下，重新趴回床上。
成年礼。
是啊，明天就是她一千岁的生日了。
一千岁，对于鲛人来说，意味着成年。意味着从明天开始，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在父王母后怀里撒娇的小公主了，而是要承担起作为鲛人族公主的责任。
“我也不知道，”雨绮轻声说，“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期待。”
“害怕什么？期待什么？”
“害怕……长大吧。”雨绮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镶嵌的那颗最大的夜明珠，幽幽地说，“长大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了。可我又期待，期待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碧波，你说，海的那一边是什么？”
碧波想了想：“大概是……更多的海？”
雨绮被她逗笑了，抓起枕头朝她扔过去：“你呀，就知道贫嘴！”
碧波接住枕头，笑嘻嘻地说：“公主，您就别胡思乱想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王上说，有重要的客人要来参加您的成年礼，您可得养足了精神。”
“重要的客人？谁啊？”
“王上没说，只说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雨绮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她怎么不知道鲛人族还有这么一号亲戚？
算了，明日就知道了。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夜在海面上唱歌时，那一瞬间的警觉——东北方向的海域，有一股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那是……什么？
雨绮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大概是错觉吧。
毕竟，这片渤海*，可是鲛人族守护了千万年的地盘，能有什么危险？
她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渤海*东北方向，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沟中。
黑暗。
浓稠得像是实质的黑暗。
这里没有珊瑚，没有鱼群，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从海沟深处涌出的冰冷暗流。
海沟最深处，有一条蛇。
不，不是蛇。
是黑蛟。
他的身躯足有百丈之长，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他的头颅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头顶长着两只扭曲的角，一双眼睛如同两盏猩红的灯笼，在黑暗中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他叫玄蛟。
渤海*的散修，修炼了三千年，修为已至化神期。
三千年了。
他在这条海沟里蛰伏了三千年，忍受着暗无天日的孤独，忍受着龙族对他的蔑视和排斥。
只因为他的血脉不纯。
龙族，是四海的正统统治者。他们的血脉高贵、纯净，天生便是这片海洋的主人。而蛟，不过是龙的旁支，是血脉不纯的**。
玄蛟恨透了“**”这两个字。
他拼命修炼，用三千年时间从一条普通的海蛇修炼成化神期的黑蛟，可那又如何？在龙族眼中，他依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异类。
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彻底脱胎换骨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在鲛人族的手中。
“鲛珠……”
玄蛟低沉的嗓音在海沟中回荡，带着贪婪与渴望。
鲛珠，是鲛人族千年修炼的本命珠。每一颗鲛珠都凝聚了鲛人毕生的修为和精血，而鲛人王的鲛珠，更是集全族气运于一身。
若能夺得那颗鲛珠，炼化吸收，他便能借助鲛珠的力量，彻底洗去蛟龙血脉中的杂质，一举化龙！
化龙！
想到这两个字，玄蛟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大王，”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海沟上方传来，“属下已经探明了珍珠宫的位置。”
一条体型巨大的鲨鱼从黑暗中游出，在海水中化作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叫铁鲨，是玄蛟手下的头号大将，元婴期修为，凶残嗜血。
玄蛟微微抬了抬眼皮：“说。”
铁鲨恭敬地抱拳：“珍珠宫在鲅鱼圈正南方向三百里处，由鲛人王亲自坐镇。鲛人王修为化神期，与我王相当。此外，鲛人族还有元婴期长老两名、金丹期将领十余名。整体实力不弱。”
玄蛟冷笑一声：“不弱？那又如何？鲛人族安逸了太多年，早就忘了怎么打仗了。”
铁鲨又道：“还有一事。今夜属下在鲅鱼圈浅海巡逻时，发现了鲛人族的公主。她在海面上唱歌，身边没有护卫。”
玄蛟的眼睛猛地亮了。
“鲛人公主？多大了？”
“看样子，快要成年了。”
“成年……”玄蛟喃喃自语，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海沟中回荡，阴森可怖，“太好了。铁鲨，你知道鲛人成年意味着什么吗？”
铁鲨茫然地摇头。
玄蛟缓缓地说：“鲛人成年礼上，鲛人王会将自己的本命鲛珠的一部分灵力渡给公主，作为成年礼物。那时候，鲛人王的修为会短暂下降。而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铁鲨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集结人手！”
“等等。”玄蛟叫住他，“这件事不要声张。你悄悄去联络海妖族，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渤海*的一半海域，归他们。”
“是！”
铁鲨化作鲨鱼，飞快地游走了。
玄蛟独自留在海沟中，那双猩红的眼睛望向珍珠宫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的弧度。
“鲛人王，你的鲛珠……我要定了。”
而在更远处的深海中，一个曼妙的身影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女人。
至少从外形上看，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裙摆在海水中缓缓飘动，像是化不开的墨。她的面容姣好，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又像是算计着世间一切。
她轻轻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劫难，从一开始就在她的算计之中。
——
月光如水，照在平静的海面上。
望归石上空空荡荡，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一切都很安静。
太安静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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