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城孤影------------------------------------------，南域边陲，黑石城。 ，抽在脸上能带走最后一点热气。 ，一团单薄的影子缩了又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那堆发霉的干草里。 ，看起来却像八九岁的孩子。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只用烂布条缠着，渗出的血渍，在寒冷中凝成暗红的冰碴。，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拧得他蜷成一只虾米。，更难受的是冷。，往心口爬。——那时他才八岁，家里还很暖和。，父亲在灯下教他认字。，喊杀声、破碎声、母亲的哭喊混在一起。，他看见母亲回头，泪流满面地将一块温润的旧玉佩塞进他怀里。“衍儿，活着，等我们来找你。”。
窝棚外传来脚步声，苏衍猛地睁眼，迅速爬起。
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潮湿的土墙才没摔倒。
“小**！还睡？！”
鞭子破空的声音比骂声先到。
苏衍来不及躲，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薄**裂开，皮肉翻开，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咬住嘴唇，没叫出声。
站在门口的是杂役管事张老三，四十来岁，满脸横肉。
他手里拎着条浸过油的皮鞭，另一只手里抓着半个啃剩的馒头。
“城主府的灵兽粪今日必须清完，”
张老三啐了一口，“辰时之前没清干净，你就滚去城外喂野狗。”
苏衍低着头：“是。”
“还有，”
张老三走近两步，一脚踹**角破碗
——那是苏衍昨天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半碗馊粥。
他舍不得吃，留到今天。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偷藏吃食，打断你的手。”
苏衍盯着地上混进泥土的粥，指甲掐进掌心。
张老三走了，脚步声远去。
苏衍这才慢慢蹲下，用手指一点点把还没完全脏掉的粥刮起来，塞进嘴里。
粥已经冻硬了，混着土腥味和酸臭味，他却吃得很快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吃完，他抹了抹脸，从草堆里摸出个小布包。
里面是父母唯一留下的东西：那枚旧玉佩。
玉佩是青白色的，刻着看不懂的纹路，摸上去总是温温的。
四年了，他每晚握着它才能睡着。
今天格外冷。
苏衍把玉佩贴在心口，起身走出窝棚。
天还没亮透，黑石城的街道上零星有灯火。
他赤脚踩在结冰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城主府后巷的角门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墙根阴影里钻出来。
“苏衍哥。”
是阿禾。
她今年十一岁，比苏衍还小一岁。
同样是一身破衣，小脸冻得发青，手里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给。”她塞过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是麦饼，只有半个拳头大，边缘还留着小小的牙印
——显然是她从自己口粮里省下来的。
苏衍没接：“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
阿禾把饼硬塞进他手里，手指碰到苏衍的手背，冰凉冰凉的。
“真的，张婶今天多给了半碗粥。”
她在撒谎。
苏衍看着她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喉咙发堵。
四年前那场劫难后，他在流浪路上遇到阿禾。
她父母死在逃荒路上，一个人蹲在路边哭。
苏衍把自己仅有的半块饼分了她一半，从此两人就再没分开。
她叫他哥，他护着她。
有次她被野狗追，苏衍扑上去用身子挡，手臂被咬得鲜血淋漓；
有次他发高烧，阿禾偷了药铺扔掉的药渣，熬了三天三夜守着他。
“快吃呀，”
阿禾推他，“一会儿上工没力气，又要挨打。”
苏衍低头掰开麦饼，把稍大的一半塞回阿禾手里：“一起吃。”
两人蹲在墙角，就着寒风啃那点粮食。
饼很硬，嚼得腮帮子疼，但咽下去时，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苏衍哥，”
阿禾小声说，“我昨晚梦见我娘了。她说要我好好活。”
苏衍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头上的草屑。
“你爹娘……一定还活着，”
阿禾看着他说。
“你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你要好好活着，他们肯定会来找你的。”
苏衍握紧胸口的玉佩。
四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黑石城在南域最边上，再往西就是妖兽横行的荒原。
他被卖到这里做杂役时试过逃跑，被抓回来打了个半死。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要活，就得先忍。
吃完饼，两人分开。
苏衍从角门进了城主府的后院，这里是灵兽棚。
养着三头低阶灵兽“踏风驹”，是城主出行用的。
他的活就是清理粪便，挑水，打扫棚子。
粪桶比他的腰还高。
苏衍咬着牙，把沉重的木桶拖到粪堆旁，一铲一铲往里装。
臭味冲得他眼睛发酸，但他不敢停。
这些灵兽粪是上好的灵肥，城主府靠这个和来往的修士交易，不能有差池。
干到天光大亮时，他背上伤口裂开，血浸湿了**。
汗水流进伤口，**辣地疼。
他扶着铲子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阵嬉笑声传来。
几个锦衣少年从前院转过来，为首的约莫十五六岁。
一身云纹锦袍，腰间佩玉，正是城主三公子李少白。
他刚突破炼气四层，意气风发，带着几个跟班来挑坐骑。
“三公子，这匹‘墨云’最是神骏！”一个跟班指着最里头的踏风驹。
李少白点点头，正要上前，忽然瞥见角落里的苏衍，眉头一皱。
“哪来的小叫花子？臭死了。”
苏衍忙低头退到墙边，想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可李少白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迈步上前，一脚踢翻苏衍刚装到一半的粪桶。
污秽溅了苏衍一身，也溅到李少白的靴面上。
李少白的脸瞬间沉下来。
“***！”他抬脚就踹。
这一脚正中心口。
苏衍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槽上，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蜷缩在地，疼得眼前发白，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还敢瞪我？”
李少白眯起眼，“王二，教教他规矩。”
叫王二的跟班上前，抡起鞭子就抽。
鞭子落在背上、手臂上，每一下都皮开肉绽。
苏衍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十指抠进泥土里。
不能反抗。
反抗会死。
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爹娘，护不住阿禾。
鞭子抽了十几下，王二喘着气停手。
李少白似乎觉得无趣，转身要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苏衍胸口那块贴身戴了四年的染血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很轻，像被温水浸过。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从心口蔓延开，瞬间流过四肢百骸。
苏衍浑身一颤，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李少白头顶，凭空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字：
李少白
修为：炼气四层
阳寿：21年
气运：淡红（小城纨绔，小有福气）
近期吉凶：三日后，入黑风谷狩猎，遇铁爪狼，右腿重伤，损灵器一件，破财消灾
苏衍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字还在。
这些年虽在泥里打滚，可父亲教过的字，他一个也没忘。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二。
王二
修为：炼气二层
阳寿：1月
气运：灰黑（短命之相）
近期吉凶：一月内，**城主府库房下品灵石三块，事发，被乱棍打死
苏衍呼吸骤停。
他能看见……寿命？
能看见吉凶？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另一名跟班：
赵四
修为：炼气三层
阳寿：47年
气运：灰白（平庸之命）
近期吉凶：五日后，赌场输光月俸，被债主追打
真的，都是真的。
苏衍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