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观命布局------------------------------------------。，风从窝棚的破洞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里扎。，背上的伤还在渗血，混着冷汗黏在**上，每动一下都疼得抽气。。，是脑子清醒得可怕。，不，是生死簿第一残页。，温温的，像揣着一小团不灭的火。，还在眼前晃。李少白，三日后，入黑石谷，遇铁爪狼，右腿重伤……王二，一月内，**灵石，乱棍打死……阿禾，一年后，城破，死于乱兵……，那些字还在黑暗中发着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这点疼让他清醒。，不能改。
戒律像铁索，锁死了他用残页之力直接干涉命数的路。
但他仔细咀嚼那段信息——不可“动用残页之力”直接干涉。
那如果不动用残页之力呢？
他只是个十二岁的杂役，没修为，没**，像野草一样卑微。
但他有眼睛，有脑子，有这条想活下去的命。
“一年……”苏衍喃喃自语。
阿禾只有一年时间。
一年后黑石城会破，她会死。
他必须在这一年内，带着她离开这座城。
可怎么离开？
黑石城是边陲要塞，进出都有守卫盘查。
他这样的杂役，没有路引，出城就是逃奴，被抓回来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侥幸逃出去，城外是荒原，有妖兽，有流寇，两个没修为的孩子，活不过三天。
得有计划。
苏衍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他开始回想今天用观命看到的所有信息。
李少白三日后要去黑石谷狩猎。
黑石谷在城西三十里，常有低阶妖兽出没，是城中修士子弟历练的地方。
李少白会遇铁爪狼，重伤，损一件灵器。
这是个机会。
苏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能直接改变李少白的命运，但他可以“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能用某种方式，让李少白那天去不成黑石谷，或者让城主府提前知道谷中有变……
不行，他一个杂役，说黑石谷有危险，谁会信？
反而会惹祸上身。
得换个思路。
苏衍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另一行字上：
王二，一月内，**城主府库房下品灵石三块，事发，被乱棍打死。
王二是李少白的跟班，炼气二层。
如果王二偷灵石的事提前暴露，李少白作为主子，会不会被牵连？
会不会因此取消狩猎？
苏衍脑子里飞快地转。
王二偷灵石，是因为他好赌，欠了赌场一笔钱。
这事苏衍早就知道。
——他在杂役房听过王二跟人哭穷，说再不还钱赌场要剁他的手，偷灵石是狗急跳墙。
如果……如果王二偷灵石的时候，被人“恰好”发现呢？
苏衍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不认识库房守卫，也没本事在王二偷东西时当场抓人。
但他可以“预知”。
观命给出的“近期吉凶”虽未精确到时辰，却能看出大致时间段。
而且随着时间临近，信息会越来越清晰。
他只需要在那一天，想办法引起守卫的注意。
比如，在那个时辰，“不小心”打翻油灯，引发小**，让守卫往库房方向多看一眼。
或者，提前在库房附近留下点“可疑”的痕迹，让巡逻的守卫提高警惕。
这不违反戒律。
他没有动用残页之力，去改变王二的命数。
只是用普通人的方式，在“知道”某件事要发生后，做了点“正常”的反应。
就像知道天要下雨，所以提前收了衣服
——这不叫改命，这叫趋利避害。
苏衍的心跳越来越快。
如果王二提前被抓，李少白作为主子，哪怕不受重罚，也肯定会被城主训斥、禁足。
那三日后黑石谷的狩猎，他很可能就去不成了。
不去黑石谷，就不会遇铁爪狼，不会重伤。
这样，李少白的“近期吉凶”就改变了。
而这一切，苏衍没有动用一丝一毫残页的力量。
他只是“看”到了，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影响了事件的走向。
这就是路，一条在戒律夹缝中，硬生生踩出来的路。
苏衍从草堆里坐起来，背上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顾不上，他需要验证。
验证两件事：
第一，观命的信息是否绝对准确；
第二，他用普通手段间接干预后，命运是否会真的改变。
如果都成立，那他就有了在这绝境中求生的资本。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计划。
每个细节，每个可能出纰漏的地方，怎么应对，怎么补救。
他推演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透出灰白的光。
第二天一早，苏衍像往常一样去上工。
背上的伤还在疼，但他走得稳，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些。
经过角门时，他又看见了阿禾。
小姑娘蹲在墙根，手里捧着半碗不知从哪讨来的稀粥，看见他，眼睛一亮。
“苏衍哥，给。”
苏衍没接粥，而是蹲下来，仔细看着阿禾。
淡金色的字迹瞬间浮现：
阿禾
近期吉凶：三日后，因拾柴误入西街赌坊后巷，被赌坊打手驱逐，摔伤左膝。
三日后。
苏衍心一沉。
赌坊后巷那地方他知道，乱得很，经常有斗殴。
阿禾要是摔伤了，没钱治，天这么冷，伤口一溃烂，后果不堪设想。
“阿禾，”
苏衍低声说，“三日后，你别去西街拾柴。”
阿禾一愣：“为啥？西街酒楼多，能捡到好些剩菜呢。”
“别去，”
苏衍看着她，语气认真，“那天……那天可能会下雨，路滑。”
他在撒谎，却不能说出实情，怕引来未知祸端，也怕吓到阿禾。
阿禾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苏衍哥，你是不是又做什么梦了？我以前听你说，你总做怪梦。”
苏衍没解释，只是重复：“答应我，别去。”
阿禾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嗯，我听你的。”
苏衍松了口气。
这是第一次尝试——用最直接的方式，让阿禾避开危险。
这不违反戒律，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寻常提醒。
他起身要走，阿禾忽然拉住他袖子，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昨天刘婶给的伤药，我留了一半，你敷上。”
布包里是些粗糙的药粉，但对苏衍来说，已经是救命的东西。
他握紧布包，想说谢谢，喉咙却发堵，最后只揉了揉阿禾的头发。
“等我。”
等我带你离开这里，等我让你活下去。
白天干活时，苏衍一边清理兽棚，一边观察所有人。
他看张老三，看到这胖子三日后会吃坏肚子，躺一天；
看厨娘刘婶，看到她两天后会跟人吵架；
看守卫队长，看到他五日后会因醉酒误事，被罚俸……
信息很多，很杂。
但苏衍只记住有用的，他留意到杂役赵四明晚值夜时会打瞌睡。
而那时正好是王二惯常去库房附近溜达的时辰。
机会来了。
苏衍低下头，继续铲粪，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他需要在那天晚上，做点什么，引起赵四的注意，让他“恰好”发现王二的异常。
直接告知肯定不行，赵四与王二交情不浅，反倒会打草惊蛇；
制造动静才是上策，而他常年在兽棚干活，最不缺的就是引动小动静的法子。
接下来两天，苏衍像个最普通的杂役一样，沉默，勤快，挨打了不吭声，骂不还口。
背上的伤结了痂，动作利索了些。
张老三看他顺眼了点，偶尔扔给他半个馊馒头。
他就默默接过来，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留给阿禾。
第三天，正是阿禾“近期吉凶”里提到的日子。
苏衍一整天心神不宁，不敢频繁去西街打探，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阿禾听他的话。
直到傍晚下工，他在老地方看见阿禾好端端蹲在那里，手里捧着半块饼，左膝完好无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苏衍哥！”
阿禾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
“我今天没去西街，去南街了，捡到半个**子！给你留的！”
苏衍接过那半个已经冷硬的包子，咬了一口，肉渣混着面皮，是他这几个月吃过最好的东西。
“西街……今天出事了吗？”他低声问。
“出啦！”
阿禾瞪大眼睛。
“我听人说，赌坊后巷今天有群打架的，动了刀子，血糊糊的，吓死人了。
我要真去了，说不定就……”
她没说完，但苏衍懂了。
观命的信息，千真万确。
他用最笨的办法——口头提醒，改变了阿禾那一天的命运。
她没有去西街，所以没有摔伤左膝。
虽然这改变很小，只是避开了一次皮肉伤，但足以证明：
命运不是铁板一块，只要介入的时机和方式对，就能改变事件走向。
这份验证，给了苏衍莫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