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8:50-19:58 最后布阵------------------------------------------。，灰白色，带着年头久了的裂纹。墙面上刷着“禁止吸烟”的红色标语，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禁”字只剩下一个“示”。头顶是**的管道和日光灯管，有两根灯管坏了，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地闪，像垂死的人最后的呼吸。。。。，不是死在救护车的路上，是死在这里。在这块水泥地上，在这片闪烁的灯光下，在这股霉味和尾气混合的气味里。她的血渗进水泥的裂缝里，**用水冲了三次才冲干净。但方晴知道，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坐在养老院的椅子上，电视开着，沈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手开始发抖。。。现在是要布阵的时候。，从背包里拿出第一颗摄像头。广角，带夜视功能，电池续航八小时，够用了。她在心里算过时间——八点直播开启，最晚到凌晨三点结束，七个小时。八小时的续航给她留了一小时的余量。。红色的铁箱子挂在墙上，玻璃面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检查记录表，上一次检查日期是三个月前。她蹲下来，把摄像头卡在消防栓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用黑色胶带缠了两圈。胶带的颜色和消防栓的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调出摄像头的画面。广角镜头，能拍到**全景。从入口到*2层的通道，到电梯口，到她前世被撞死的那块水泥地，全在画面里。，走向右边。
第二颗摄像头。她抬头看通风管道——灰色的金属方管沿着天花板延伸，在**中央的位置有一个转弯。转弯处的下方正好对着**的通道，任何从入口开进来的车都会被拍到正面。
问题是太高了。她够不着。
方晴环顾四周，在墙角看见一个废旧的纸箱子。她走过去，把箱子拖过来，踩了踩，能承重。她踩上去，踮起脚尖，手指刚好够到通风管道的底部。她把摄像头卡在管道和天花板的缝隙里，用胶带缠了三圈。角度调好——俯拍，能拍到车头正面和驾驶座的车窗。
方晴跳下来，把纸箱子放回墙角。
她掏出手机检查第二个摄像头的画面。俯拍视角，画面干净，光线够用。如果阿强的车开进来，这个摄像头会拍到他进**的全过程，会拍到他坐在驾驶座上的表情，会拍到他踩下油门的那一刻。
方晴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中央。
第三颗摄像头。她站在前世她死的那块水泥地上，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颜色比周围深一点，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不是血迹——血迹早就冲干净了。是更深层的东西，是水泥吸收了某些液体之后永远改变了的颜色。
方晴抬起头。
正上方是一个黑色的塑料球，直径大概二十厘米，吊在天花板上。方晴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是装饰，可能是消防喷淋的伪装，可能只是某个建筑工人随手装上去的。她只知道一件事：前世**调监控的时候，发现这个角度的摄像头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所以她要把自己的摄像头装在这里。
方晴搬来另一只纸箱子，踩上去，伸手够到塑料球。球是中空的，两半扣在一起，轻轻一掰就开了。她把第三颗摄像头塞进球里，镜头从缝隙中露出来，对准正下方——对准她站着的那块水泥地。
然后她把塑料球合上，退后一步看。从地面看过去，塑料球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但里面多了一颗摄像头，正在把画面实时传送到三个境外平台。
三个摄像头。三个角度。三个备份。
方晴站在**中央，转了一圈。左边的消防栓，右边的通风管道，头顶的塑料球——三个摄像头从三个方向对准她。无论阿强从哪个方向来，无论他在哪个位置做什么，都会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他。
方晴打开手机，开始注册境外直播平台。
她选了三个。第一个是M平台，用户量最大，推流最稳定，但被监管的可能性也最大。第二个是M站的备用服务器，域名不同，IP不同，监管难度更大。第三个是T平台，小众，技术门槛高，但几乎不可能被掐断。
方晴在三个平台上分别注册了账号。用户名统一：FangQing_Reporter。头像统一：一**作证的照片，上面写着“新南日报记者方晴”。
她设置好直播标题：《记者方晴的最后一次直播》。
方晴看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最后一次”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眼睛上。前世她没有想过“最后一次”这种事。她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次——很多次报道，很多次采访，很多次周末去看妈妈。她没想过十点零三分是她最后一次呼吸，没想过那篇报道是她最后一个字，没想过“方晴”这两个字会从“记者”变成“无良记者”再变成“死人”。
方晴把这三个字从脑子里清出去。
她打开直播设置，把三个摄像头的推流地址分别填进三个平台的设置里。摄像头A推送到M平台，摄像头*推送到M站备用服务器，摄像头C推送到T平台。每个平台的推流都设置了自动备份——如果主推流断开，系统会在三秒内自动切换到备用地址。
沈彻可以掐断一个。但他掐不断三个。
方晴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设置。摄像头画面正常，推送地址正确，自动备份开启。她又检查了一遍手机上的录音笔信号——阿豪装在阿强车里的那支。
信号强度：满格。
电量：97%。
录音状态：已开启。
方晴看了一眼时间。19:30。
还剩两小时三十分钟。
她打开短信界面，输入一个号码——**的手机号。她没有存这个名字，但号码她记得。不是因为记性好，是因为前世她死之前打过这个电话。**没接。她留了言，说“你的产品有问题，请你配合调查”。**没回。四个小时后她死了。
方晴在短信框里打下一行字：
“今晚10点，你的杀手会被直播。”
她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没有。她又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足够冷、足够短、足够让一个做贼心虚的人在看到的第一秒就开始恐慌。
发送时间：19:55。
方晴设置好定时发送，退出短信界面。
她算了算时间。**19:55收到短信，会慌。他会打电话给阿强，会说“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泄密了你到底能不能动手”。这些对话会被录音笔一字不落地录下来，然后通过阿豪的手机传到方晴的电脑上，再通过直播传出去，给几百万人听。
方晴拨出最后一个电话。
“周老师。”
“嗯。”老周的声音沙哑，烟大概还没掐。
“稿子八点准时发。别提前，别推后。”
“为什么？”
方晴沉默了一下。她该怎么说？说“因为我需要所有人同时看见”？说“因为提前发会给沈彻反应的时间”？说“因为我算过，八点发稿，八点十分开播，八点半被限流，九点反杀，十点阿强进场——每一个时间点都是算好的”？
她选了最直接的那个理由。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同时看见。”
老周沉默了三秒。
“行。”
挂了。
19:45。
方晴站在**中央，把手机架在前世她死的那块水泥地上。手机开着直播**的画面，三个摄像头的画面在屏幕上一字排开。她蹲下来，对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映在屏幕上，短发有些乱，眼神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间自己在做什么。
18:00到20:00之间，她下楼买了瓶水，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当时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好像脑子被那篇报道占满了，装不下任何别的东西。她记得自己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想着“报道发出去之后这些人就会知道他们在吃什么了”。
她没在想死。
没有人会想死。
方晴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她检查了三个摄像头的画面，检查了录音笔的信号，检查了直播平台的推流设置。一切正常。
她看了一眼时间。19:50。
还剩两小时十分钟。
19:55。
方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她打开短信界面，看见那条“今晚10点，你的杀手会被直播”已经显示为“已发送”。
她等。
三十秒后，她的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电话，是录音笔的信号——阿强车里的那支录到了声音。
方晴戴上耳机，点开录音。
阿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慌：“**？我刚看到短信……不是我！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你听我解释……”
**的声音更冷，冷到像一把刀：“我问你，你能不能动手？”
阿强的声音在发抖：“能……能……”
“几点？”
“十点……十点……”
“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了。
方晴摘下耳机。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是紧张，是一种冷到极点的平静。前世她听到这些录音的时候已经死了，是**从阿强的手机里提取出来的。她在停尸房里，录音在**的电脑上，她听不到。
这次她听到了。
活着听到的。
19:58。
方晴站在**中央。
三个摄像头的画面在手机屏幕上排成一排，像三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的脸映在手机屏幕上，冷白的灯光打在上面，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
她抬起头，看着**的出口。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街灯的光从入口处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橘**的光带。光带的尽头是黑暗，黑暗的尽头是前世她躺了最后两分钟的那块水泥地。
方晴低头看着那块地。
她想起前世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她看见**的天花板，看见那两根坏掉的日光灯管在一明一灭地闪，看见头顶那个黑色的塑料球。她听见阿强下车的声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一步一步走近。她看见他的脸——三十多岁，壮实，眼神闪躲，手在发抖。他蹲下来，对着她的脸说——
“让你多管闲事。”
方晴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清出去。
她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三个平台，三个摄像头，全部就绪。
报道会在两分钟后发出。直播会在报道发出后开启。录音笔已经在录了。三个摄像头已经在拍了。五个律师三个城市已经准备好了。老周的七份证据已经分发出去了。林姐已经关了铺子，正在来**的路上。阿豪正在***2层的楼梯间里等着，手里攥着他哥的车钥匙。
方晴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
她想起前世**说的那句话——“晴晴不是那种人。”
五个字。**用了三个月学会说这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护工说**每天都在练习，对着空气，对着墙壁，对着电视上沈彻的脸，一遍一遍地说。
“晴晴。不是。那种人。”
后来**死了。
那五个字成了遗言。
方晴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这次他们知道了。”
她抬起头，看着**的出口。
前世他们杀了我一次。
这次，我要用我的命，换他们所有人的名字。
方晴把手机收回口袋，拉链拉好。
她闭上眼睛。
三秒。
然后睁开。
18:00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死人。19:58的时候她是一个活着的、手里攥着所有人名字的、随时准备再死一次的记者。
够了。
够用了。
20:00。
报道准时发出。
方晴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推送——她的报道上了热搜。
#病死猪午餐肉流入23省#，排名第一。
方晴打开直播。
三个平台同时推流。画面切到**中央，方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弹幕开始滚动，速度很快，快到看不清内容。但她看清了第一条——
“方晴是谁？”
方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不是笑给观众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是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笑——冷的，硬的，带着一种对死亡本身的蔑视。
“我是方晴。一个记者。”
在线人数开始跳。
23万。
47万。
89万。
方晴站在前世她死的地方，活着，完整，手里攥着所有人的名字。
她等着沈彻出招。
她知道他会出。
因为沈彻不会让任何人毁了他花了十年建起来的东西——三家工厂，一个清流人设，一个坐拥五百六十万粉丝的媒体帝国。
但方晴不怕。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怕活着时候的任何事。
方晴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了，但她看清了一条——一个ID叫“小浩妈妈”的账号发了一条弹幕。
“方记者，我在看。”
方晴的眼睛热了一下。
不是哭。方晴不哭。
是那种被人看见的感觉。前世她死在**，报道被撤，被污收黑钱，没有人看见真相。**看见了，但**是看见新闻，不是看见真相。
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看见了。
方晴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的入口。
光带还在那里。橘**的，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黑暗还在那里。在她身后，在她头顶，在**的每一个角落里。
但方晴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老周在办公室，手里攥着七份证据。
林姐在来的路上，怀里抱着儿子的病历。
阿豪在楼梯间，耳朵贴着录音笔的接收器。
五个律师在三座城市，电脑开着，邮件已经写好了。
还有在线人数——89万，还在涨。
方晴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