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江国栋一把拍开离婚协议，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别给脸不要脸！六十岁的人了，还敢提**？”
“你要是真敢去，我就到处说你不守妇道、在外勾三搭四，让你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女儿则直接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妈！我求你了，别离婚行不行？”
“我怀孕反应大，吃什么吐什么，夜里疼得睡不着，离不开你啊……”
儿子也软了语气，上前拉住我的胳膊。
“妈，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我不跟你要钱，也不逼你伺候我姐，家里的事我们自己来。”
“你就留下来，别闹了，行不行？”
李晓梅站在一旁，垂着眼，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凉的死寂。
他们不是舍不得我这个人。
是舍不得一个不用花钱、随叫随到的保姆。
舍不得我手里那点养老钱，舍不得我一辈子任劳任怨的伺候。
我懒得再跟他们争辩一句。
我拿起印泥，在离婚协议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字，我按了。签不签，随你。”
我把协议往桌上一丢，转身就往屋里走。
“小萍！你给我回来！”
“妈！你别闹脾气啊！”
身后江国栋的怒骂、儿女的哭喊、街坊的议论，全都被我关在门外。
江国栋骂到嗓子沙哑，最后狠狠踹了一脚院门，蹲在院里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儿女瘫坐在台阶上，一脸不耐烦。
女儿撇着嘴嘟囔。
“妈就是一时气疯了，她一辈子都围着我们转，根本离不开这个家。”
儿子点头附和。
“就是，她都六十岁了，没我们，出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等气消了，自然就出来了。”
江国栋狠狠抽了口烟，脸色阴沉，却也默认了这话。
四十年了，我从来都是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们早把我的退让，当成了理所当然。
早把我的付出，当成了天生本分。
谁也没当真，谁也没把我的绝望放在眼里。
我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
四十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也曾有过梦想。
想考上大学，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穿干净好看的衣裳，想有一份自己的日子。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忍气吞声。
可这些念想，全被**毁了。
我忍了这么多年，不是懦弱。
当初父亲卧病在床，需要***衬。
儿女还小，我舍不得他们受苦。
可如今，父亲早已入土，儿女成家立业，我再也没有任何牵挂。
这一夜，他们各回各屋，睡得心安理得。
没人来看我一眼，没人问我饿不饿、冷不冷。
他们笃定，我不会走。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女儿的叫喊。
“妈！快起来做饭！我饿了，还要喝你熬的小米粥！”
喊了几声没动静，她不耐烦地推门进来。
下一秒，她的声音骤然变调。
“爸！哥！你们快来！”
“妈不见了！”
江国栋猛地冲进来，掀开我房间的门帘。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空了一半。
我的衣物、随身东西，全都没了踪影。
桌上，静静放着签好手印的离婚协议，还有家里的钥匙。
江国栋脸色瞬间惨白，一贯强势的眼神第一次露出慌乱。
“人呢？她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