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居然咧开嘴。”阿，他刚才叫我古惑仔。，这是诽谤啊。”，年轻警员疼得倒抽冷气。”至于谁给我的胆子？当然是我大佬。”，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像极了盛夏午后路边吐舌的野犬。，但颤抖的膝盖已经暴露了极限。“阿威，你带的人就这点斤两？”，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威龙豪的脸侧，最终钉在林子豪身上。，他鼻腔里哼出冷笑：“我知道你们胜和马上要重新选坐馆了。，可坐馆的位置……光靠拳头就能坐稳么？和记这块招牌是大，可里头的字号谁不想当龙头？你威名再盛，要是我现在把你这些兄弟全请回警署‘饮咖啡’——明天的香江报纸会怎么写？”，却精准扎进了关节缝里。，和记、新记、号码帮与**各踞一方，中小字头更如雨后野草般蔓生。，内里早已枝杈横生。，实则各自为营，暗流从未停歇。“和胜和”，这些年风头最劲。
五万门生黑压压铺开，说少只多不少。
江湖人提起“和记”，早默认指的是这棵最粗的树。
树大分枝多。
胜和立着条老规矩：各区揸人每两年重选一次。
不是坐馆只能当两年，是要给后来人腾条路。
新人冒头，老人不退，这潭水才能活。
真有本事的，位置坐到闭眼那日也行——虽然多数人闭眼前，不是挨了斩刀，就是蹲进赤柱再没出来。
这行当自古如此，能捧着饭碗活到收山年纪的，十个指头数得过来。
那些叔父辈能颤巍巍退下去，已是祖师爷赏脸。
从前四大字头划江而治：新记盘踞九龙沿岸，号码帮啃着新界土地，**守着*仔码头，胜和则扎根在荃*至深水埗的 区。
直到林子豪带人在油麻地插下旗，胜和的影子才算渗进油尖旺的霓虹里。
所以这次选坐馆，油尖旺第一次被划进棋盘。
而那张椅子——林子豪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是他领着一刀一刀劈出来的，凭什么让？
刹那思绪收拢。
他眼皮微垂，声音却像磨过的铁：“黄，第一，这儿没有‘手下’，只有同生共死的兄弟。
第二……你觉得这几句吓唬，够分量吗？”
（林子豪太清楚这游戏的玩法：越是致命的软肋，越要裹上钢板。
江湖这张桌上，只要你露出一丝颤意，昨天还弯腰敬茶的人，明天就敢把刀架在你喉头。
资源就那么多，下面的人想爬上来，只能把上面的人拽下去，踩着他的脊梁往上蹬。
黄文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罢了，你们字头里谁坐馆，关我差人什么事？只要不闹出人命，我乐得清闲。”
黄文武的视线掠过陈国强的脸，转向那个年轻人。”新人不懂规矩，林先生就当给我个薄面。”
“黄长官开口，我自然要识趣。”
林子豪嘴上应得干脆，心底却浮起疑云。
眼下不是纠缠的时候，轻重缓急他分得清。
油尖旺那把交椅还没坐稳，胜和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成事不足的人，坏事却绰绰有余。
陈国强松开了手，咧开的嘴里牙齿白得刺眼。
“阿全，伤着没有？”
黄文武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几个同僚围上来扶住阿全的手臂，脸上都绷着怒气。
若不是上司挡在前头，早有人按捺不住了。
平日里再怎么不对付，此刻丢的是整队人的脸面，传出去谁都没光彩。
“没事，长官……对不住。”
阿全捂着胳膊，羞耻感烧得耳根发烫。
当众 比挨刀更难受，这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血往头上涌，视野都有些模糊了。
他甩开搀扶的手，踉跄着站直，朝林子豪的方向跨了五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给你脸才叫你一声威龙豪！不给脸你算什么？阴沟里的老鼠也配摆谱？我是穿制服的，天生就压着你！迟早送你进赤柱吃牢饭，听见没有！”
四周骤然静了。
所有嘈杂声像被刀切断。
一道道目光钉过来，惊愕的、鄙夷的、担忧的、等着看戏的，混成一片无声的浪。
黄文武在心里骂了句蠢货。
他本打算先让林子豪放松戒备，等争位子的关键时刻再下暗手。
现在全被这愣头青搅乱了。
以威龙豪的性子，接下来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
“威龙”
两个字不是白叫的。
港岛黑白两道都认这块招牌。
凭什么？
靠脸吗？
笑话。
那是血海里趟出来的名号。
这三个字有多重，圈里人谁心里没数？
“你再说一遍？”
陈国强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壮硕的身躯像座小山往前压。
那身肌肉绷紧时，让人错觉是头披着 的熊。
没人怀疑那一拳砸下去的力道。
羊城荣死死拽住他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别犯浑！这节骨眼上不能留话柄。
等大佬发话。”
他扭头瞥向阿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够胆。”
陈国强收住脚步，目光转向自家大佬。
只要一个眼神，他立刻就能让那小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行走江湖，脸面就是命。
做小的，命可以丢，大佬的脸不能折。
这点道理，他早就刻进骨头里。
此刻，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林子豪身上。
骤然成为焦点的中心。
换作旁人，早该慌了手脚。
林子豪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没抽出来，布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烟雾从唇间逸散，模糊了侧脸的轮廓。
那句话说得平直，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告：“阿，东西吃错了顶多闹肚子，话说错了，法庭的传票可不会跟你客气。”
他顿了顿，尾音里终于掺进一丝别的什么，很轻，却沉甸甸地压下来。”还有件事你得明白——在这个地方，钞票的厚度，有时候就是道理的尺度。”
说完，他喉咙里滚出一阵低笑。
身后那群人立刻跟着笑起来，笑声参差不齐地炸开，每张脸上都涂着明晃晃的讥诮。
陈国强的嗓门扯得最开，笑意也最肆无忌惮。
拥有另一段人生记忆的林子豪，怎么可能把自己困死在一条路上。
许多事、许多人，不过是通往目的地的桥与船罢了。
这两年，他靠着比旁人早几步的预见，手里攒下不少能摆在明面上的生意。
资产或许还够不上那些真正的巨贾，但比起那些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所谓“大哥”，已是天壤之别。
否则，凭什么让底下的人替他卖命？无非是分出去的好处够多，洒出去的钞票够响。
只有站到更高的位置，握紧更重的话语权，一些深埋心底的图谋，才有破土而出的可能。
龙不会永远困在浅滩。
倘若没有风云际会，那便亲手搅动风云。
从羊城荣站着的角度，能瞥见自家大佬投向那个愣头青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的，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想起大佬过往那些手段，羊城荣后颈微微发凉，仿佛已经看见了对方注定的结局。
林子豪抬起手，食指凌空点了点。”黄，和胜和的律师函很快会送到你桌上，注意查收。”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径直迈向路边那辆线条硬朗的虎头奔驰。
早有手下小跑着拉开车门，另外几人迅速散开，目光机警地扫视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簇拥着中间的身影坐进车内。
羊城荣快步跟上，将大佬方才的每一个字都用力刻进脑子里。
陈国强落在最后。
临上车前，他回头，冲着那个失魂落魄、叫阿全的年轻人，抬起了双手。
拇指竖起，食指笔直前伸，左右手交替着，朝对方虚虚一指。
然后他凑近自己并拢的指尖，轻轻一吹，仿佛吹散一缕看不见的硝烟。
奔驰车驶远了，尾灯在街道尽头缩成两个红点。
阿全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冷汗浸湿了内衫。
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早已凉透，后悔像冰冷的藤蔓，此刻正紧紧缠上他的心脏。
可惜，路一旦走岔了，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更可惜的是，这个简单的道理，并非人人都懂。
弥敦道的夜晚被车流与霓虹切割。
三辆黑色虎头奔驰保持着稳定的间距向前滑行，前后各有一辆体型臃肿的面包车如影随形，构成一个移动的护卫阵型。
中间那辆奔驰的后座，林子豪沉默地望着窗外。
流光掠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块，像快速翻阅的旧画册。
指间的香烟默默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熄在扶手的烟灰槽里。
“大佬，”
副驾驶座上，陈国强扯了扯身上那件过分鲜艳的红色西装，敞开的领口露出鼓胀的胸肌轮廓。
他不太适应车里这种过于安静的、需要思考的气氛，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件事交给我办，保证干净利落。”
驾驶座上的羊城荣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座人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接话，等了几秒，才斟酌着开口：“大佬，眼下这个节骨眼，动作是不是……稍微缓一缓更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