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尸堆里的耗子------------------------------------------，北境云州城外，尸横遍野，血浸焦土。，铁蹄碾过之处，肉泥与尘土混为一滩，腥臭味呛得人窒息。林默蜷缩在两具重甲尸身之下，浑身沾满黑褐色的血污，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不远处来回巡逻的蛮族骑兵。，原是云州城账房先生的儿子，家破人亡后被强征入边军，成了最底层的辎重辅兵。身材瘦小，面色蜡黄，肩膀窄得仿佛扛不起半袋粮草，同袍们都戏称他“林耗子”，欺辱更是家常便饭——抢他的干粮，推他去做最苦最险的活，甚至在他被蛮族斥候追撵时，没人愿意伸***。，习惯了忍气吞声，就像耗子躲在阴沟里，只求能多活一日。毕竟，他连拿起兵器的力气都没有，唯一的依仗，是父亲留下的那本翻烂的兵书算经，是过目不忘的本事，是能从杂乱无章中看透规律的眼力——可这些，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一文不值。，三百多人，死的死，俘的俘，唯有他，靠着钻进尸堆装死，侥幸活到现在。“哐当”一声，蛮族骑兵的弯刀劈在旁边的尸骸上，溅起的血珠落在林默的脸颊上，滚烫刺骨。他浑身一颤，牙齿忍不住打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着自己一动不动——他见过蛮族的凶残，被俘的士兵，要么被砍断手脚折磨致死，要么被当成垫脚石，死得比牲畜还惨。，停在了他藏身的尸堆旁。林默能感觉到骑兵沉重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刺鼻的羊膻味，还有弯刀上未干的血腥味。他紧闭双眼，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发现我，别发现我……，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尸身，冰冷的弯刀，直直朝着他的头顶劈来，寒光映得他睁不开眼。。，林默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弯刀劈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蛮族骑兵显然没想到尸堆里还藏着活口，愣了一瞬，随即怒吼一声，再次挥刀砍来。，随手抓起身边一根断裂的长矛，凭着本能刺了出去。他没学过武艺，力气也小，可这一刺，却精准地扎进了骑兵的软肋——他方才躲在尸堆里，早已把这个骑兵的站位、动作看在眼里，算准了他挥刀时的破绽。，轰然倒地。林默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血的双手，看着骑兵圆睁的双眼，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这是他第一次**，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甚至想立刻躺下，假装自己也死了。，不远处传来一阵厮杀声和女子的呵斥声。林默强压下恐惧，探头望去，只见山坳之中，十几个身着大夏军服的残兵，正被上百个蛮族骑兵**，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残破银甲的女子，长枪断裂，手臂负伤，却依旧眼神凌厉，奋力抵抗。，云州边军的副将，他远远见过一次，那般英气逼人，与此刻的狼狈判若两人。，蛮族骑兵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楚红缨的铠甲上已满是血迹，握着断枪的手也开始发抖。林默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往尸堆深处躲——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遇事先躲，独善其身。
往前，是上百蛮族骑兵的必死围杀；往后，是苟活的机会。
躲了一辈子的林默，看着楚红缨拼力厮杀的身影，看着那些残兵宁死不屈的模样，心脏莫名一紧。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乱世之中，苟活不难，难的是守住心里的那点底线。”
这一次，他要不要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