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假契约------------------------------------------，见郝象恭不做声，她便有些心虚：“你收了我们房子，让我们去哪？”，气焰越发嚣张：“你们死活，与**何干？院子是我的，你们立马滚，不滚就报官。对，你们死活，跟我们无关。交出房契，滚。”吴汉三的婆娘边吃边撵人。，她最看不上的女人就是萧寡妇，如今又增加了一个上官，此刻既能夺了铺子，又能撵走这**，她心里别提多痛快。，多数都是附近街坊。，虽然是吴汉三悔约耍赖，是非清楚的很，周围的人却都在帮吴汉三说话：“房子本来就是人家吴汉三的，糕铺原来也是人家的，还给人家，天经地义。人家收回自家房子，有啥可说的，痛快搬走得了。赖着人家房子不走，什么玩意。屁的软餤郎君，就是霸占人家房子的无赖。外来的，没一个好东西。”，这两个月，自己把重点都放在赚钱和输钱上，光顾着提升自己了，没有普惠众人。，你发达了，别人都会眼红。，你就先富了？，那也不行，你有钱就是原罪，你比我有钱就是不对。
不患贫，患不均，除非你跟我们一样穷了，那我就平衡了。
君子独善其身是不对的，如果不能兼济天下，至少要兼济一下周围的人的，否则就像今天这样，吴汉三和他婆娘当街耍无赖，但就是没人仗义执言。
统一战线很重要，团结很重要，向心力很重要。
“还愣着干啥，赶紧动手，让他们滚。”吴汉三的婆娘吃完第三块餤糕，不耐烦的催促起自家男人。没用的东西，赚钱不行，床上不行，撵人也不行。
吴汉三伸长脖子干巴巴咽下嘴里的餤糕：“你走不走？等我动手咋滴……”
“你等会……”郝象恭转身进了后屋。
等就等，谅你也玩不出花样。吴汉三又拿起一块餤糕，气鼓鼓的狠狠咬了一口，贼**好吃。
平时可是十个钱一块呢，老子今天省了四十钱。
郝象恭返回时，手里多了一张纸。
郝象恭扫视一圈，冲着远处的坊正柳明行礼：“当初买房时，在买卖契约之外另立了一契，也是请坊正做的见证，坊正一并画了押，契约在此，请坊正给**作证。”
坊正柳明原是不想出头，但一听还有自己的事，知道躲不开，只得不情愿的上前，不过他心里狐疑，郝象恭和吴汉三买卖房子时立契，是自己做的保人不假，但当时只立了一份契。
对，我还没老糊涂，没记错，没有另外的契！
坊正柳明走上前，抬手去接郝象恭手里的契约。
但是……契约不见了。
“放屁，明明就只有一份契。你伪造契约，罪加一等。”吴汉三婆娘得意洋洋的挥舞着契约，如同握着郝象恭的把……柄，是软处。
坊正柳明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这贼婆娘，跟旁人撒泼也就算了，在**面前竟也敢撒野，周围这么多人，你这分明拿坊正不当软餤，太不像话了：“放肆，你这婆娘，也忒放肆了。”
你干的那些烂事，别以为**不知道。
吴汉三婆娘是有名的泼妇，平日里就不把坊正放眼里，她睬也不睬柳明，只顾低头看契。
但她马上就沮丧见到了沮丧**，沮丧到家了，她不识字。
看了几遍，她只认得一个“三”，其他的字个个如同他家男人的鸟，不熟啊。
大唐的识字率感人，就那个“三”字，还是他男人的名字，她才认得。
无奈之下，她只得把契递给吴汉三。
奈何吴汉三也不识字，看了半天，也只比他婆娘多认得一个吴字和一个汉字。
此刻吴汉三更加坚定了要娶萧寡妇的决心，萧寡妇认字，铺子到手后，家里钱越来越多，必须得记账，必须得识文断字的萧寡妇来做。
而且萧寡妇的**又圆又挺，肯定能生养，嗯，没人比我更懂萧寡妇。
吴汉三苦着脸，乖乖地双手奉上契约：“坊正，咱们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偏帮啊。”
柳明不满的哼了一声，心里略有些得意，你这不识字的**。
这纸，倒是不错。
契约，写在黄檗（*o，四声）纸上。
檗是一种乔木树皮，熬水成“黄檗汁”，用黄檗汁染过的纸就叫黄檗纸，这种纸防蠹防腐，利于保存，所以唐宋时期广泛使用。多说一句，由于这种纸外观呈淡**，所以也叫黄麻纸，用黄檗汁染纸的工艺，就叫“装潢”，原本“装潢”工艺是书画装裱行当的，后来逐渐成了装修代名词了。
郝象恭写契约的黄檗纸，比一般的黄檗纸要好很多，是难得又金贵的“硬黄纸。”所谓“硬黄纸”，是一种半透明的黄檗纸，即在黄檗纸上涂蜡，然后砑光，砑（ya四声）光就是用特别光滑的石头碾磨纸张，是一种很耗时耗人工的工艺。虽然工艺繁复，但是这种纸晶莹光泽，呈半透明状，是书画临摹的理想用纸。
不过柳明的关注重点不在纸上，他抽了抽鼻子，好香。
这纸有浓浓的屠苏酒的味道，勾出了他的酒虫。
郝象恭一眨不眨的看着柳明，毕竟第一次用天师印，心里没底。
第一次，都紧张。
柳明微微侧身，躲过阳光，眯眼仔细看，还有这样立契的……
不过签名字迹还真是自己的，指模……好像也对，可柳明不记得自己给这样一份契约当过保人。
章末注释1：指模
郝象恭见柳明眉头紧皱，下意识捏紧了天师印。
柳明看到最后，目光扫过“书契人郝象恭”的签名，停在一个奇怪的印章纹样上，眼珠竟不听使唤的定住了，大脑被瞬间清空，思维停止运转，魂魄被剥离，而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几个呼吸之后，柳明的意识又突然恢复，他一拍脑门，你看这记性。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契。
没错。
郝象恭的拳头慢慢松开，手心里全是汗，仿佛身体被掏空。
郝象恭一个眼神，上官秒懂，她虽然干活不行，但十分聪慧，反应还快，经过几天的磨合，两人已有了默契。
上官大声问：“坊正，这契可是真的？”
柳明点头：“没错，有**的签名和指模，是**做的见证。”
“既然契是真的，那还请坊正给大家伙念念。”
柳明没念，转头对吴汉三轻声说：“别闹了，回去吧。”
柳明是好心，不能看着吴汉三作死。
啥叫闹呢，吴汉三不乐意了：“**收回自家铺子，怎么就成闹了？”
吴汉三暗骂坊正这龟孙和稀泥，老子的十斤糜子喂了狗了。
吴汉三的婆娘更是不依不饶：“你这贼，偏帮外乡人，好啊，你是收了他的好处，欺负我们街里街坊。”
“大家快看啊，坊正勾结外人欺负人。”
柳明一肚子邪火，你个贼婆娘，好心当驴肝肺。但他还是没念，对吴汉三使劲摇头，不停地挤眼睛，你先退一步，来日方长。
柳明和吴汉三眉来眼去，郝象恭看在眼里，不过他不在乎：“既然契是真的，就请坊正念出来，让诸位高临一起做个见证。”
“有啥好念的，**没见过这玩意，让他赶紧滚。”
吴汉三今日势在必得，不收回铺子不罢休，那些粮食都已送出去了，不收回来可就赔大了。
“你没签过，为什么不敢让别人知道契上写了啥？”郝象恭大声质问。
吴汉三被噎的一愣，他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反驳，索性狠狠咬一口餤糕：“念就念，你念。”
柳明无奈，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劝也劝了，拦也拦了，也算仁至义尽了，吴汉三啊，不要怪**呀。你那十斤糜子，也就值这么多了。
柳明正要念，却被郝象恭拦下：“坊正，当着大家伙的面，请再说一遍，这契可是真的？”
“哎呀呀你松手，要折了。”柳明疼的龇牙咧嘴，郝象恭攥着他的胳膊，他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注1：指模，也叫“手模”，就是手印。唐代识字率低，经常出现订立契约双方和见证人（保人）都不识字的情况，所以就用手印。根据敦煌出土的唐代契约，契约末尾在“立契人***押”、“保人***押”文字旁，就是符号和指节印，符号就是我们常听到的“画押”或“花押”，指节印就是指模、手模，有些甚至会出现文字标注“*手拇指”或“*手食指”，方便日后对照
注2：关于坊正和里正。唐代基层管理其实是“双轨制”，在两京的里坊里，既有里正，又有坊正，《通典》：“诸户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每里置正一人……掌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查非违，催驱赋役。在邑局者为坊，别置正一人，掌坊门管钥，督察奸非，并免其课役。”也就是一坊之内，既有里正，又有坊正，里正掌管户口、赋役，坊正管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