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丝线下的秘密------------------------------------------，像是要把整个西湖都淹没。，只有那盏老式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陆沉带来的那个笔记本就放在桌角，封皮上《西湖旧案录》五个字，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断桥残雪》绣屏芯吸引了。，原本应该洁白如雪的绢底，此刻却因为岁月的侵蚀变得焦黄脆弱。最致命的是右下角的那处破损——那不是自然老化，而是被利器硬生生划开的。“十”字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有人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大的愤怒，想要把这幅画彻底毁掉。“这裂口，你能修吗？”陆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靠在门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背影。“能修。”我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口，“但修复只是表象，我要看的是裂口下面的东西。”。，微微颤抖了一下。。针尖比发丝还要细，专门用来处理这种极细微的修复工作。我选了一枚最细的“绒针”，穿上一根极细的蚕丝线。“极白”色，和绣屏原本的底色几乎一模一样。，深吸一口气，将针尖探入了那道裂口的边缘。，不是补线，而是“清创”。我要把裂口周围那些断裂的、腐朽的旧线一根根剔除，露出最原始的绢底经纬。，稍有不慎就会刺破绢底，造成二次伤害。
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针尖。
一针，两针，三针……
随着我一点点挑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旧线，裂口深处的景象慢慢显露出来。
突然，我的针尖停住了。
在裂口的最深处，也就是那层焦黄的衬纸下面，竟然还藏着一层极薄的丝绢。
这不合常理。
明代的绣屏通常只有一层底绢，但这幅绣屏却在底绢之下，还垫了一层东西。而且，这层垫绢的颜色，比外面的绢底要新得多，看起来像是后来才补上去的。
“怎么了？”陆沉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扔掉手里的烟，快步走了过来。
“你看。”我用针尖指了指裂口的最深处，“这下面有东西。”
陆沉凑过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微小的缝隙。
“把它挑开。”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点了点头，换了一枚更细的挑针，小心翼翼地将那层垫绢的边缘挑了起来。
垫绢下面，不是空白的，而是用一种极淡的墨汁，写着一串数字。
那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而且因为被压在两层绢布之间，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串数字：
“302-7-15。”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302……”我喃喃自语，“这是当年那艘船的编号。”
“那‘7’是什么意思？”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15’，是指15号吗？”
1998年7月15日。
那是事故发生的日子。
但这中间多出来的这个“7”，像是一个诡异的符号，横亘在船号和日期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数字，“当年的游船队编号，从来没有这种格式。通常是‘船号-日期’，或者‘船号-年份-日期’。”
“除非……”陆沉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这个‘7’，不是日期，而是一个标记。”
“什么标记？”
陆沉没有回答我。他转过身，走到那个《西湖旧案录》的笔记本前，飞快地翻动起来。
他的手指在纸页间穿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终于，他停在了某一页。
“你看这个。”他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泛黄的复印件，看起来像是某种内部会议的记录表。表格的最上面一行写着：“1998年7月游船队安全检查记录”。
陆沉的手指指着表格中的某一栏。
那一栏的标题是“特殊处理”。
而在“特殊处理”那一栏的下面，对应着“302号船”的位置，画着一个黑色的勾。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这是我父亲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报告。”陆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是游船队的队长。在出事的前一天，他对所有的船只进行了最后一次安全检查。”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302号船的船桨，有裂痕。”陆沉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他上报了这个情况，并在‘特殊处理’那一栏打了个勾。意思是，这艘船不能出海，必须立刻封存，等待上级复查。”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可是……”我指着那串数字，“这上面写的是‘7’，不是‘封存’。”
“在游船队的黑话里，‘7’就是‘封存’的意思。”陆沉说，“因为‘7’的形状，像是一把镰刀，也像是一个钩子。它代表的是‘禁止’。”
我愣住了。
如果“7”代表“禁止出海”，那这串数字“302-7-15”的真实含义就是：
302号船，被禁止在7月15日出海。
可是，那艘船明明在7月15日出海了。
而且，还载着陆沉和他父亲，驶向了西湖的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我的声音颤抖起来，“有人篡改了这个标记。有人把‘7’抹去了，让这艘本该封存的船，驶向了死亡。”
“对。”陆沉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而且，这个人就在我父亲身边。他甚至知道，我父亲会把这份报告藏在绣屏里。”
“藏在绣屏里？”我惊讶地看着他。
“这幅绣屏，是***绣的。”陆沉看着我，“但她绣完的时候，我父亲已经死了。是***，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份报告。她不敢声张，只能把它藏在这幅绣屏的夹层里。”
“她为什么不直接交出去？”
“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是意外。”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母亲拿出这份报告，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而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女儿，不敢冒这个险。”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原来，我的母亲，那个一辈子温婉柔弱的女人，竟然背负着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那这个‘7’……”我指着那串数字，“是谁写的？”
“是我父亲。”陆沉说，“他在出事的前一天，偷偷潜入绣坊，把***刚绣好的这幅屏，拆开了一角，把这份报告塞了进去。然后，他在报告的背面，写下了这串数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他可能会死。”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他想把真相留下来。他想让后人知道，302号船，是被‘7’号标记锁定的。他想让后人知道，他的死，不是意外。”
我沉默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仿佛看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雨夜，一个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颤抖着手，把这份报告塞进绣屏的夹层里。
他的心里，一定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沈青梧。”陆沉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帮我找到那个把‘7’抹去的人。”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就像这道疤，就像这串数字，就像……我们的命。”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条微跛的左腿，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伸出手，重新拿起那枚苏针。
“好。”我说，“我会把这幅屏修好。我会把这串数字，这整个真相，一针一线地，绣回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滚，像是在为这场跨越二十五年的复仇，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