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无名------------------------------------------，总是比别处更沉一点。，到现在还没停。街面被水浸得发亮，灯笼光映上去，一晃一晃的，像水底有人在看。，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靠街一面开着两扇门，白天卖些常见药材，晚上就关门。他是半年前来的，掌柜看他话少手稳，留下做事。平日里抓药、记账、晒材，活不算重，但也没什么闲。，脚步声从雨里踩过来。，却很稳。，手还搭在门上。“还没歇？”。。，伞沿压得低，看不清脸。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衣服湿了一半，脚边溅起水。，认出来了。，大多都绕不开这人。“要抓药，明早来。”他说。，伞微微抬起。
一张脸露出来，眉骨突出，眼神压得很低。
“我不像是来抓药的？”
沈烬没接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伞尖点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上个月的账，还欠着。”
他说得随意，好像只是提一件小事。
沈烬道：“掌柜不在。”
“我知道。”那人点点头，“所以才来找你。”
雨声在屋檐上连成一片。
后面那两个人已经绕到一侧，把门推开，直接进了铺子。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烬看着，没有拦。
那人收了伞，抖了抖水，把伞靠在门边，慢慢走进去。
屋里灯还亮着，油灯火头不大，被风一带，晃了一下。
药柜一排排立着，空气里是干草和苦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你们这铺子，生意不错。”那人边走边看，“拖账拖得也久。”
沈烬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搭在木面上。
“月底结。”他说。
“月底？”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不喜欢等。”
话音落下，他抬手把柜台上的一个药罐推倒。
瓷罐滚了两圈，摔在地上，裂开一条口子，里面的药材散出来，混进泥水。
后面那两人笑了一声，开始翻柜子。
抽屉被一只只拉开，又砰地合上，有的直接被扯下来。
屋里一下子乱了。
沈烬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药上，没有动。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隔着一张柜台。
“你叫什么？”那人问。
“沈烬。”
“新来的？”
“嗯。”
那人点了点头，像是在记这个名字。
“听好了。”他说，“这条街，钱不是你说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他伸手按在柜台上，指节发白。
“明天之前，把账送到我这。不然——”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
像是忘了后半句。
沈烬抬眼，看向他。
那一刻，屋里安静了一下。
外头的雨声还在，可像隔远了。
沈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过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移开。
只是有一种很轻的感觉，从胸口往外扩。
不热。
也不冷。
像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碰了一下。
那人皱了皱眉。
他刚才的话，像是断了一截。
“我刚说到哪了？”
他自己问了一句。
后面两个人一愣。
“你说不然……”其中一个下意识接。
“不然什么？”
那人盯着他。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明明刚才还记得，可现在一想，脑子里像是被水冲过一样，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沈烬还在看着。
他的视线没有情绪。
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用眼睛。
而是另一种感觉。
那人身上，有很多线。
看不见，却清晰。
有的细，有的粗，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到屋里、街上，甚至更远。
那些线没有声音，却在动。
然后，其中一截——
忽然消失了。
不是断。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人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柜台，呼吸重了一点。
“我……来这干什么？”
他低声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沈烬没有回答。
后面那两个人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古怪。
“你来**的啊。”其中一个说，“刚才还说——”
“**？”
那人重复了一遍。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药柜、灯、地上的碎罐，还有站在柜台后的沈烬。
一切都在。
可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那种感觉很突兀。
像是站在别人的屋子里。
“算了。”他摆了摆手，“走。”
“啊？”那两人一愣。
“走。”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有点烦。
他们没再说什么，把翻乱的抽屉随手一推，跟着他往外走。
门又被撞开。
雨声一下子涌进来。
三个人很快消失在街口。
屋里重新安静。
只剩下一地狼藉。
沈烬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变化。
可刚才那一瞬，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打。
也不是伤。
更像是——
少了一段。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药一点点捡起来。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把刚才的事重新过一遍。
外头的雨渐渐小了。
夜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
“出事了！”
“人倒了！”
声音一声比一声近。
沈烬手里的动作停住。
门被拍响。
“开门！”
他走过去，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几个人，衣服都湿透了，脸上带着急。
“你刚见过那人吗？”有人问。
沈烬点头。
“刚走。”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那人脸色一变。
“他死了。”
屋檐下的水滴落在地上，声音很清。
沈烬没有说话。
“就在前面巷子里。”那人说，“人好好的，走着走着就倒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他摇头，“没伤，也不像中毒。”
旁边有人插话：“仵作都看不出来。”
气氛有点沉。
“你见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那人又问。
沈烬想了一下。
“他说话断了。”
“断了？”
“像是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说：“他刚才也这样。”
“问他来干嘛，说不清。”
“走，去看看。”
他们没再多问，转身往巷子那边跑。
沈烬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雨已经停了。
街面只剩水光。
他把门关上。
屋里重新归于安静。
灯火还在。
他坐回柜台后，背靠着墙。
刚才那一幕，一点点浮上来。
那些线。
消失的那一截。
他闭上眼，试着回想。
却发现抓不住。
像是那东西本身就不该被记住。
他睁开眼，看着灯。
火苗很小，却稳。
他忽然有个念头。
如果刚才不是一截。
而是更多。
甚至全部。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压了下去。
没有继续想。
夜很长。
他没有再动。
……
巷子那边已经围了人。
油灯举起，光落在地上。
那人躺在那里，眼睛半睁。
脸上没有痛苦。
也没有挣扎。
像是突然停了。
仵作蹲在旁边，一遍遍检查。
“没伤。”他说。
“那怎么死的？”
没人答。
有人低声议论。
“他刚才不是去**吗？”
“收谁的？”
“……”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像是本该很清楚的事，一下子找不到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
灯火晃了一下。
屋顶上，有人站着。
他一直在那。
黑衣，收敛气息。
从头到尾，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没有牵连。”
他低声说。
语气平静。
“像是被剔掉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间还亮着灯的药铺。
目光停住。
“这种手段，不该出现在这里。”
风再起。
他的人影轻轻一晃，已经不见。
巷子里的人还在议论。
没有人知道，少掉的那一段，到底是什么。
而药铺里。
沈烬坐在灯下。
没有睡。
灯一直亮到天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