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床前的最后一眼------------------------------------------，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病房。，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照在他消瘦的脸上。六十七岁的人，看起来像八十——化疗把人熬得不成样子。：《多地房价持续走低，专家称楼市泡沫即将出清》又是一条跟我没关系的消息。，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回城后进了国营工厂，干了三十年，直到厂子倒闭。，没升官，没结婚，没孩子。，没给他尽孝的机会。。六十七年，就这么过来了。，又一条新闻弹出来：
《某顶流明星塌房，粉丝集体脱粉》
塌房？现在的词真奇怪。
他还记得小时候看的那些电影明星，那时候叫"**"，不叫"塌房"。
隔壁床的老王探头过来：“老张，刷手机呢？”
老王比他大两岁，肝癌，晚期。
两个等死的人，偶尔聊两句。
“嗯，看看新闻。”张小羽应了一声。
“听说这手机能买东西？”老王问，“我闺女给我注册的，但我不会用。”
“会用的，很简单……”
张小羽话说到一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喉咙里像塞了把刀子。
“咳咳咳——”
护士闻声赶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张小羽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枕头上，脸色惨白。
护士看了看监护仪，欲言又止。
“没事。”张小羽摆摆手，“习惯了。”
习惯了。
这句话他说了一辈子。
习惯加班，习惯吃亏，习惯忍让，习惯退让。
年轻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拼一把。
恢复高考那年他考上了，但名额被人顶了。
**开放那阵他想过下海，但父亲病重走不开。
后来父亲走了，机会也全没了。
他就一直在那个国营厂里干着，干到四十岁下岗，干到五十岁打零工，干到六十岁捡废品。
然后查出这病。
如果当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掐灭了。
没有如果。
隔壁床的老王还在问手机的事，护士在催他吃药，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云遮住了。
张小羽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
新闻一条接一条地跳过去。
国际局势、经济发展、科技突破、娱乐八卦……
全都是与他无关的世界。
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说的话：
"小羽啊，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以后要吃亏的。"
母亲走的时候他才二十三，还没来得及让她看到自己"出息"的样子。
父亲走的时候他三十八，刚下岗，连丧葬费都是找工友借的。
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显赫家世，没有贵人相助，没有抓住机遇的眼光和魄力。
有的只是一次次错过，一次次退让，一次次"算了吧"。
护士过来给他量体温。
"三十六度五，还算正常。张叔，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照例回答。
还行。
这是他这辈子说得最多的话。
还行吧，就这样吧，差不多就行了。
从来不敢奢求太多，因为怕失望。
如果能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苦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都六十七了，还重什么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太累了，连举着手机的力气都快没了。
眼皮越来越沉。
护士走过来："张叔，休息会儿吧。"
"嗯……"
他闭上眼睛。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单上，屏幕朝下。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隔壁床的老王在看报纸，时不时叹口气。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阳光慢慢从云层后透出来，重新照进病房。
张小羽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就这样吧……
他的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很安静。
很平和。
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这一辈子一样。
平凡到无人知晓。
安静地走到终点。
病房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
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护士发现了异常，大声呼喊：
"张叔？张叔！"
"快叫医生！"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但张小羽已经听不到了。
他躺在病床上，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屏幕亮着。
上面是那条没看完的新闻。
《多地房价持续走低，专家称楼市泡沫即将出清》
时间定格在2024年11月17日。
下午三点十七分。
张小羽，享年六十七岁。
普通国企工人，平淡一生。
就这样结束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
就在那监护仪变成直线的那一刻，一道微光从他的身体里飘出。
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那光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向上飘去，穿过天花板，穿过云层，消失在无尽的天际。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病房里依然一片混乱。
护士在喊医生。
老王在发愣。
走廊里的脚步声依然急促。
没有人知道，这个叫张小羽的老人，走得如此安静，如此平凡。
就像他活着时一样。
没有人知道的是——
那道光，正在飘向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也许是重生。
也许是轮回。
也许，是命运的下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