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气里浮着旧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嘴角撇了撇。“废物。”，却像石子投进死水。。。，绕过柜台时示意伙计退到一旁。“这位客人，”，每个字都压得平稳，“说话请留些余地。”，眉眼间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实话听不得？藏宝斋的招牌，在潘家园立了三十年。”，“聚宝楼的掌柜来了，也不敢把‘废物’两个字挂在嘴边。”。，带着刺。”招牌？”
他踱到一旁的太师椅前，慢悠悠坐下，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的膝盖。”我看，不如换成‘废品站’更贴切。”
顾承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自认不是易怒的人，但此刻胸腔里像有火苗在舔。
“口气不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冷，“只怕是肚里空空，才要靠贬低别人撑场面。”
年轻人身后两条黑影动了动，又被他抬手止住。
“我这个人，”
年轻人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最讲道理。
既然说你这儿的东西不入流，自然有凭据。”
他顿了顿，目光斜过来，“你，懂古物么？”
旁边的伙计忍不住抢话：“我们少东家六岁就跟周老先生学艺，十三岁独当一面，十六岁掌店至今，从没看走眼过！行里人都称他‘金睛’！”
“金睛？”
年轻人像是被呛到，忽然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
顾承的脸绷紧了。
就在他准备叫人送客时，对方止住笑，从颈间扯下一根细绳。
绳子上系着块玉。
“金睛先生，”
年轻人把玉坠拎在指间，晃了晃，“既然你这么厉害，瞧瞧这个。
说对了门道，今天你这店里所有玩意儿，我照单全收。
要是说不对——”
他视线在店内游走，最后钉在柜台后方角落。
那里摆着一只铜铸的貔貅，巴掌大，蒙着层薄灰。
“就把那东西给我。”
年轻人说，“你这儿，也就它还勉强能看。”
顾承顺着那方向望去，心头一跳。
那是父亲多年前摆下的，反复叮嘱不可挪动，说是镇着**。
他私下查验过无数次，不过是寻常铜件，市价最多几千。
这嚣张的陌生人，为何偏偏点名要它？
难道自己漏看了什么？
他迟疑了。
“怕了？”
年轻人的声音飘过来，掺着明显的嘲弄，“是眼力不够，还是胆子太小？”
顾承咬住后槽牙。
他终究年轻，那点傲气被激得腾起来。”店里的东西，价码可不低。”
他听见自己说，“但有人非要送钱，我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一言为定。”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套戴上，才去碰那块玉。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骨窜上来，直冲头顶。
像盛夏正午突然跌进深井，整个人猛地一清。
先前翻腾的怒意和杂念，竟无声无息地平复下去，心神静得像深夜的湖面。
顾承垂下眼，掩住眸底的震动。
这玉，不简单。
指尖触上玉面的瞬间，凉意像细针般顺着指腹爬上来。
关于古玉藏有玄机的传闻，顾承从前只当是市井闲谈，此刻却真切地摊在掌心。
他屏住呼吸，将那块雕件举到灯下。
是**菩萨的坐像。
衣纹流转如水，眉目间那点慈悲竟像是活的，玉质温润里透出宋时风韵。
璎珞的纹路、刀工的走势，一切都在诉说年代。
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人不安——就像考场上撞见一道直白得可笑的算术题，分值却高得吓人。
谁敢轻易写下答案？
他压下心头那点荒谬感，目光重新锁住玉坠。
就在这时，几行字迹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玉石边缘。
字迹跳动着，模糊得像隔了层晃荡的水。
顾承手一颤，那些影子便散了。
不是眼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看去。
字迹又出现了。
这次他稳住心神，任由那些闪烁的笔画逐渐清晰。
注意力越是收紧，字迹就越发分明；稍一分神，它们便淡去如烟。
几次尝试后，他终于读懂了浮动的信息：
物品名称：菩萨灵
物品等级：极品法器
物品能力：凝神静气、守灵辟邪
物品说明：于**像前供奉百年，经持诵开光，可定心神，护灵台，诸邪难近。
顾承的喉咙紧了紧，几乎要喊出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地转头，视线扫过店内陈列的其它物件。
兽首玛瑙杯在橱窗里泛着暗光。
几行灰蒙蒙的字迹浮在杯沿：物品名称：兽首玛瑙杯物品等级：无物品说明：酒器，历六百二十七载。
田黄玉扳指躺在绒布上。
物品名称：田黄玉扳指物品等级：无物品说明：玉饰，历三百八十四春秋。
青釉玲珑瓷碗静立架中。
物品名称：玲珑瓷物品等级：无物品说明：瓷器，历千又十八年。
一股热流冲上头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回柜台角落那只蒙尘的铜貔貅。
先前那年轻人离开前，似乎多看了这东西一眼。
注意力聚拢的刹那，铜貔貅表面浮起几行淡金色的字：
物品名称：吞天貔貅
物品等级：下品法器
物品能力：招财进宝
物品说明：经术士开光的**物，可引财气，聚宝光。
顾承的呼吸滞住了。
原来如此。
那只貔貅在他店里待了不知多少年，从未引起过注意。
那人却一眼相中——他究竟是怎么看穿的？
他抬起眼，望向门外早已空荡荡的街巷，一个念头如冷雨般渗进心里：难道那人，也窥见了同样的秘密？
年轻人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耐烦地侧过脸：“黄金眼，你究竟有没有把握？”
顾承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将那枚青白色的玉饰推回对方面前：“你当真认赌服输？”
“本少爷说过的话，”
年轻人扬起下巴，“从不反悔。”
“好。”
顾承向后靠进椅背，“那我也不占你便宜。
若我说不出这物件的来历，店里那尊貔貅，连同这间铺子，都归你。
可万一我运气不错，认出了它——”
他的指尖轻叩桌面，“我只要你手里这枚坠子。”
“如何？”
话音落下，年轻人脸上那份张扬的神色忽然凝住了。
他沉默地注视着顾承，目光里某种东西正在悄然转变。
几息之间，那股纨绔子弟的气焰如潮水般褪去，换上的是另一种沉静而莫测的神情。
仿佛揭去了一层戏服，此刻坐在原处的人，眉眼间透着教养，却也藏着深潭。
“看来，”
年轻人低笑一声，带着自嘲，“你是真认得它。”
顾承挑眉：“你大可以赌我在虚张声势。”
“不必了。”
对方摇头，“既然存在认出的可能，我就不该冒险。
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出尔反尔固然难看，但至少东西能保住。”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至于那尊貔貅……总还有别的法子。”
顾承听着，心底竟生出几分欣赏。
能在这般情势下干脆地收手，忍得下临场反悔的难堪，不是寻常心性能做到的。
真正成事的人，往往懂得什么时候该把面子搁在一旁。
古往今来，输赢之间，有时差的不过就是这一份清醒。
“有点意思。”
年轻人忽然伸出手，“解雨臣。”
“顾承。”
两手交握的触感干燥而短暂。
松开时，顾承却忽然顿住了。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解雨臣抬眼看他，重复了一遍：“解雨臣。”
“解？雨？臣？”
顾承一字一顿地问。
对方颔首。
顾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眼前这张脸，某个早已尘封的记忆被狠狠撬开——老九门。
解家。
那些本该只存在于纸页与荧幕间的名姓，此刻却带着血肉温度坐在了他面前。
“你是解家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解九爷的孙子？”
解雨臣眼中掠过讶异：“你认识我？”
顾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胸腔之下，某种荒谬的惊涛正在疯狂翻涌。
三年前，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继承了原主所有关于古物鉴定的记忆，也接下了这家名为“藏宝斋”
的铺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跌进了某个相似的时空，却从未想过，那些虚构的脉络竟会在此刻织成现实。
难道这**本不是平行世界？
而是那些故事发生的地方？
难怪……从刚才起他就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此刻所有碎片骤然拼合——电视剧里那张面孔，与眼前之人缓缓重叠。
解雨臣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顾承迅速扯回思绪，摆了摆手：“别误会，这些是我祖父从前讲的。
他早年也在江湖走动，退休后常同我说些旧闻，老九门的事便是其中之一。”
解雨臣静默片刻，继而笑了笑：“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记得。”
“不过，”
他语气微沉，“关于老九门，外界所知甚少。
你最好莫要对外多言，免得惹来麻烦。”
“这你大可放心。”
顾承应道，“我向来口风紧。”
他知道的秘密难道还少么？又何差这一桩。
解雨臣的视线转向博古架上的玉貔貅：“开个价？”
“不卖。”
顾承摇头，“那是我父亲的心头肉。”
他目光落回对方指间那枚玉坠，“倒是你这个……肯出让么？”
“你觉得我缺钱？”
解雨臣轻笑，“我缺的是有意思的东西。”
顾承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不如说说——这坠子，究竟什么来历？”
顾承盯着对方颈间那块温润的挂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好奇的是，”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那块玉，似乎……不太寻常。
寻常的老物件，不该有那种感觉。”
解雨臣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他吹开浮叶，啜饮一口，才放下杯子。”罢了，”
他像是终于做了决定，“既然你瞧出端倪，说说也无妨，这原本也算不得什么绝密。”
他没有立刻解释，反而抛出一个问题：“在你看来，所谓‘古董’，究竟是什么？”
“前朝遗物，先民智慧的结晶，”
顾承几乎不假思索地背诵出标准答案，“承载着过往的技艺、历史与文明碎片，因此珍贵……”
“教科书。”
解雨臣截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印在纸上的字句，不过是旁人希望你记住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