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代笔:本宫只接真活儿

枯井代笔:本宫只接真活儿

玖花不烬 著 古代言情 2026-04-21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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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月灵,段正平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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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大咖“玖花不烬”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枯井代笔:本宫只接真活儿》,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段月灵段正平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冷宫里的代笔生意------------------------------------------,腊月。,雪落下来,声音都被吞掉了。,坐在门槛上数雪花。数到第四百三十七片的时候,孙嬷嬷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步子又急又碎,像踩了一脚的瓜子壳。“段姑娘,段姑娘!”,喘得像拉风箱,一张老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布包,攥得指节发白。,慢吞吞地说:“嬷嬷,您上次说要给我换炭,三天了,炭呢?炭的事往后稍...

精彩试读

冷宫里的代笔生意------------------------------------------,腊月。,雪落下来,声音都被吞掉了。,坐在门槛上数雪花。数到**百三十七片的时候,孙嬷嬷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步子又急又碎,像踩了一脚的瓜子壳。“段姑娘,段姑娘!”,喘得像拉风箱,一张老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布包,攥得指节发白。,慢吞吞地说:“嬷嬷,您上次说要给我换炭,三天了,炭呢?炭的事往后稍稍。”孙嬷嬷一**坐她旁边,把布包往她怀里塞,“你先帮我写封信。”。,在这鬼地方待了十二年,脸上刻着“不好惹”三个字,连送饭的小太监都怕她。此刻这张脸上却写着段月灵从没见过的东西——。:孙嬷嬷上次露出这种表情,是三个月前皇帝突然要来冷宫“视察”,她吓得把藏的酒全倒了。但那次的慌张是往外冒的,这次是往里缩的,像把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怕一松口就哭出来。“写信?”段月灵打开布包,里头是半刀黄纸、一截秃笔、一块快磨穿的墨条。“家书。”孙嬷嬷压低声音,“寄给我**。我不识字,你帮我写,写得像真的就行。什么像真的就行?就是……”孙嬷嬷搓了搓手,“别让我娘知道我过得惨。你就写我吃得好、穿得好、宫里待我挺好,让她别惦记。”
段月灵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冷宫待了一年,见过孙嬷嬷骂人、**、克扣别人口粮、和小太监抢鸡腿。但她没见过孙嬷嬷说“我娘”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像把一块捂了很久的糖从兜里掏出来,糖纸都皱了,糖还是甜的。
“行。”段月灵说,“一封家书,换三斤炭。”
“两斤。”
“三斤。”
“成交。”孙嬷嬷咬牙,“但你得写得好,像我写的。”
段月灵接过笔墨,把黄纸裁开,在门槛上铺平。墨条太旧了,磨出来的墨汁稀得像洗笔水,她加了一点雪水,慢慢研磨,等墨色浓到能看清笔锋。
“嬷嬷,您想说什么?”
孙嬷嬷愣了半天,说了句:“娘,我挺好的。”
段月灵提笔,写了一行字——
“母亲大人膝下: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
孙嬷嬷凑过来看,皱着眉:“这写的是‘我挺好的’?”
“这是文言,家书都这么写。”
“那你多写点,写长点,显得我过得好。”
段月灵继续写——
“入冬以来,宫中添了炭火,寝殿温暖如春。每日膳食丰盛,女儿近来胖了些,衣裳都紧了几分。同僚待我极好,常有照拂。唯愿母亲保重身体,等女儿出宫探望。”
孙嬷嬷听着她念,眼眶红了,嘴上却说:“写得太好了,我娘能信吗?我小时候写‘妈妈’都能写成‘马马’。”
“那再加一句。”段月灵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娘,上次您寄的腌菜收到了,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孙嬷嬷一把抢过信纸,抖着手看,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娘会腌菜?”
段月灵没回答,把信纸折好,塞进布包里:“怎么送出去?”
“交给送饭的小六子,他每三天出一次宫采买,花几个钱就能帮我寄。”孙嬷嬷从袖子里摸出十几个铜板,想了想,又加了两枚,“让他走快些。”
段月灵把布包系好,起身要走。
“等等。”孙嬷嬷叫住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给你的。别让人看见。”
段月灵打开——是一块桂花糕,压得变了形,糕面上还沾着孙嬷嬷袖口的灰。
“御膳房扔的,我捡的。”孙嬷嬷别过脸,“别嫌脏。”
段月灵把桂花糕包好,揣进怀里:“不嫌。”
她转身往冷宫后院走,步子不急不慢。走出十几步,听见孙嬷嬷在身后小声说了句——
“写得真好。我娘要真能收到就好了。”
后院有口枯井,井口盖着半块破石板,石板上压着一截断碑,碑上刻着“慎”字的下半边。
段月灵把断碑推开,石板掀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井底没有水,只有一人高的枯草和烂木头。她在井壁上摸到第三块砖——那块砖比别的松半寸——用力按下去,砖缝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暗渠入口藏在枯草后面,只够一个人趴着钻进去。
段月灵点亮随身带的火折子,弯腰钻了进去。
这条暗渠是她在冷宫最大的秘密。去年追查父亲失踪的线索时,她发现冷宫底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弯弯绕绕,能通到三个地方:御膳房的废料口、浣衣局的旧水池、太医院的倒药坑。
前两个出口她用过,第三个还没去。
她选了御膳房的废料口——那边最乱,没人会注意一封家书。
暗渠很低,段月灵弓着腰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头顶传来饭菜的馊味和刷锅水的声音。她找到废料口的木板,推开一条缝,把布包塞了出去。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烧饼!热乎的烧饼!”
是小六子的声音。
段月灵从缝隙里往外看——御膳房后院的废料堆旁边,小六子正蹲在地上啃烧饼,旁边放着一个竹筐,里头装着几捆干菜和一袋米。
她认得小六子。冷宫送饭的杂役,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最大的本事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吃的。
布包就塞在废料堆上,离小六子不到三尺。
段月灵正琢磨怎么提醒他,就看见小六子啃完烧饼,一抬头,看见了布包。
“谁把包袱扔这儿了?”小六子擦了擦嘴,把布包捞过来,拆开看了一眼,“信?”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不认识字,随手把信纸抽出来,团了团——
塞进了怀里。
然后把布包翻了个面,把段月灵准备的那块包布叠好,也揣进了怀里。
最后把黄纸——那半刀没用完的黄纸——拿出来,垫在**底下,继续啃第二个烧饼。
段月灵在暗渠里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这个蠢货把信当擦嘴纸揣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急。小六子三天后才出宫采买,还有机会把信要回来。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暗渠另一头传来一阵窸窣声——
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把脸埋在膝盖里、闷着声、怕人听见的那种哭。
段月灵停下脚步。
哭声从暗渠深处传来,离她大概十几丈远。那个方向通往浣衣局的旧水池。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
在冷宫待了一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别人的哭声,有时候不能听见。听见了就要管,管了就会惹麻烦,惹了麻烦就会死。
她往回走,爬上枯井,把石板盖上,断碑压好。
雪还在下。
段月灵坐在井沿上,把孙嬷嬷给的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揣回怀里。
糕很甜,甜得有点假,像是糖放多了。
她想起父亲以前做桂花糕,从来不放糖,只靠桂花的甜。他说:“药方要准,做吃的也要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段父叫段正平,太医院医正,宫里最好的妇科圣手。
一年前,德妃崔令仪的贴身宫女来太医院取保胎药方,段正平亲手开的方子,亲手抓的药。结果德妃喝了药,当天夜里就见红,孩子没保住。
皇帝震怒。太医院会诊后说:方子里多了一味红花。
段正平说方子被人改过,但没人信。太医院会诊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药方是他亲笔写的,字迹对得上。
他被下了大牢,三天后传出“畏罪自尽”的消息。
段月灵不信。
她父亲不会**,他连熬药的火候都要精确到数六十下,不会做任何“多一分”的事。
她被连累打入冷宫,罪名是“罪臣之女,不宜留于宫中”。
入冷宫那天,她把父亲留下的半本医书藏在鞋底里,一句话都没说。
在冷宫待了一年,她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旧纸、旧档、旧信,拼凑出一条线——
德妃的药方被改过,但不是父亲写的那个版本。太医院会诊记录也被改过,真记录被人烧了。父亲不是畏罪**,是被灭口。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父亲拒绝帮德妃娘家造假药账。
段月灵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雪。
她回到自己住的那间破屋,把孙嬷嬷的家书内容默写了一遍——通感记忆让她能一字不差地还原自己写过的每个字。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想一个问题:
怎么把信从小六子手里拿回来。
第二天一早,小六子来送饭。
一碗稀粥,半块窝头,一碟咸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窝头硬得能砸死人。
小六子把食盒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跑。
“站住。”段月灵叫住他。
小六子停下,缩着脖子回头:“段、段姑娘,啥事?”
“昨天你是不是在御膳房后院的废料堆上捡了个布包?”
小六子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胸口:“你咋知道?”
“那是我的。”
“你的?”小六子瞪大了眼,“你冷宫里的人,东西咋会从御膳房冒出来?”
段月灵没解释,伸出手:“还我。”
小六子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的手更紧了:“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
“那个布包让我给拆了。”小六子小声说,“里头有张纸,我给……”
“给什么了?”
“给包烧饼了。”
段月灵看着他。
小六子缩了缩脖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废纸!那纸看着旧得很,谁晓得是你要用的——”
“纸呢?”
“烧饼让我吃了,纸让我扔了……”
“扔哪了?”
“就、就御膳房后院的灶台旁边……”
段月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慢慢吐出来。
“段姑娘你别生气,我赔你!我下回给你多带个窝头——”
“小六子。”段月灵睁开眼,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小六子打了个哆嗦,“那张纸是孙嬷嬷的家书。你把它包了烧饼,烧饼进了你的肚子,纸被你扔了。孙嬷嬷要是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对你?”
小六子的脸白了。
孙嬷嬷的厉害,整个冷宫都知道。上次有个小太监偷吃了她藏的猪蹄,被她追着打了三条街。
“段姑娘你救救我!”小六子扑通跪下来,“我、我去把纸找回来!”
“去吧。”
小六子连滚带爬跑了。
段月灵看着他的背影,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硬的,但她咬得动。
半个时辰后,小六子回来了。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纸上有几个黑乎乎的油渍印子,边角被火燎了一点,但字迹还看得清。
“找、找回来了。”小六子喘着气,“灶台旁边,差点被烧了。”
段月灵接过来看了看——是她写的那封家书,“母亲大人膝下”那几个字还在,只是“温暖如春”的“春”字被油渍糊了一半。
“段姑娘,这还能用不?”小六子小心翼翼地问。
“能。”段月灵把信纸折好,“但你得帮我把它寄出去。寄到孙嬷嬷老家,她娘收。”
“行行行,我三天后出宫就寄!”
“不许再看里面的字。”
“我哪认识字啊!”小六子挠头,“我就认得‘大’和‘一’。”
段月灵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这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全部家当——递给他:“邮资。”
小六子没接:“不用不用,我帮孙嬷嬷寄信不要钱,她知道了能打死我。”
“那你把这个拿走。”段月灵把信纸递给他,“三天后出宫,亲手交给驿站的人,说寄到青州府安丘县孙家沟。”
“青州府安丘县孙家沟……”小六子重复了一遍,“记住了记住了。”
他揣着信跑了。
段月灵站在门口,看着小六子消失在拐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孙嬷嬷昨天说,她三年没收到过家里的信了。
三年。
她娘不识字,不会写信。但孙嬷嬷的弟弟会写。三年没收到回信,要么是弟弟没写,要么是写了没寄到,要么是——
信被人截了。
段月灵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别多想。她现在连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没资格管别人。
她转身回屋,拿起那半本医书,翻到“安胎方”那一页。
纸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页脚有父亲的小字批注:“此方宜温补,红花断不可用。”
红花断不可用。
她父亲不会开红花。德妃药方上的红花,是别人加上去的。
段月灵合上医书,闭上眼睛。
通感记忆自动回放——她想起昨天孙嬷嬷拿信时的表情,想起她说“我娘要真能收到就好了”时的语气,想起她把桂花糕塞给自己时别过脸去的那个角度。
冷宫里的人,都不是生来就在冷宫的。
每个人都有个想寄信回去的地方。
段月灵睁开眼,铺开一张新的黄纸,把孙嬷嬷的家书重新抄了一遍。
字迹和昨天一模一样,只是最后一行的“娘,上次您寄的腌菜收到了”,她改成了一句——
“娘,弟弟成亲了吗?女儿攒了些银子,回头寄回去。”
多写一句,信就更像真的。
她把信折好,等小六子三天后来取。
三天后,小六子没来。
来的是一队侍卫,领头的是御前侍卫副统领周砚白。
孙嬷嬷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时候,段月灵正在屋里熬药——她给自己熬的,治咳嗽。
“段姑娘!出事了!”孙嬷嬷脸色煞白,“小六子被御前的人抓了!”
段月灵手里的药勺顿了一下。
“说他在御膳房偷东西!”孙嬷嬷的声音都在抖,“还在他身上搜出一封信!那封信——”
她看着段月灵,嘴唇哆嗦:“那封信是不是你帮我写的那封?”
段月灵没说话。
“御前的人说,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冷宫伙食只有馊饭’‘腿肿了’……这、这不对啊!你写的不是这个!”
段月灵把药勺放下,擦了擦手。
“我写的是‘膳食丰盛,寝殿温暖如春’。”
“那怎么到了御前就变了!”孙嬷嬷急得跺脚,“皇帝要是看到了,以为我在外头乱说,我这条命就——”
“嬷嬷。”段月灵打断她,声音很轻,“小六子被抓,是谁来抓的?”
“御前侍卫啊!周砚白亲自来的!”
“周砚白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他亲自来抓一个小太监偷烧饼?”
孙嬷嬷愣住了。
段月灵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冷宫外面的天。
雪停了,天还是灰的。
“那封信被人改过。”她说。
“改过?谁改的?”
“不知道。但改信的人想让皇帝看到‘冷宫伙食只有馊饭’,想让皇帝觉得冷宫的人在告状,想借皇帝的手……”
她停了一下。
“想借皇帝的手,查冷宫。”
孙嬷嬷的脸白了:“查冷宫?查什么?”
段月灵没回答。
她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那封信被人改过,那孙嬷嬷弟弟寄来的信,是不是也被人改过?
三年没有回音,不是因为弟弟没写,而是因为信根本就没到孙嬷嬷手上。
冷宫的信件,有人在做手脚。
“嬷嬷。”段月灵转过身,“你想不想收到一封真正的家书?”
孙嬷嬷愣了:“什么意思?”
“你弟弟给你写过信,至少三封。但你没收到。”
“你怎么知道?”
“猜的。”段月灵说,“但你很快就能确认了。”
她走到墙角,搬开那堆烂木头,露出暗渠的入口。
孙嬷嬷瞪大了眼:“这、这是——”
“冷宫底下的旧水渠,能通到御膳房、浣衣局、太医院。”段月灵侧身钻了进去,“嬷嬷,帮我看着门,别让人进来。”
“你要去哪?”
“去捡一封被扔掉的信。”
暗渠比上次走的时候更冷,水汽凝在砖壁上,结成薄薄的冰碴。
段月灵弓着腰往前走,火折子的光照出一小片路。她选了另一条岔路——通往浣衣局旧水池的那条。
三天前,她在这里听见了哭声。
现在哭声没了,但暗渠尽头的旧水池旁边,有一堆被撕碎的信纸。
段月灵蹲下来,把碎纸一片片捡起来。
通感记忆开始工作——她把碎片按纸张纹路、墨迹深浅、笔锋走向一一拼接。
第一封信:
“姐,娘身体不好,你能不能寄点银子回来?弟……”
第二封信:
“姐,娘快不行了,你回来看一眼吧……弟孙大牛。”
第三封信:
“姐,娘走了。走之前一直喊你的名字。弟孙大牛。”
段月灵把碎纸拼完,坐在冰冷的地上,很久没动。
三封信,三年的时间,从“娘身体不好”到“娘走了”。
孙嬷嬷一封都没收到。
不是没寄到,是有人故意截了、撕了、扔在这里。
段月灵把碎纸收好,揣进怀里。然后她看到旧水池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东西——
半张烧了一半的信纸,边角焦黑,但还有几行字能看清:
“冷宫孙氏,其弟家书中有‘娘病重’字样,恐生事端,已截留。另,孙氏近日托人代笔家书一封,内容可疑,已按例修改后呈御前。代笔者似识字,待查。”
落款被烧掉了,但段月灵认得纸的质地——
这是宫里专用的“云纹笺”,只有嫔妃以上才能用。
她把半张纸也收好,原路返回。
爬出枯井的时候,孙嬷嬷还守在门口,看见她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找到什么了?”
段月灵把碎纸递给她。
孙嬷嬷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不识字,但她认得弟弟的名字——孙大牛。段月灵教过她,“大”字是横撇捺,“牛”字是撇横横竖。
她看着碎纸上“孙大牛”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我弟写的。”孙嬷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个‘大’字,他总把捺写得太长,我说过他,他不改……”
她的手指在碎纸上慢慢摩挲,从第一片摸到最后一片。
“娘走了?”她抬起头看段月灵,眼眶红了,但没哭,“我娘走了?”
段月灵点了点头。
孙嬷嬷把碎纸贴在心口,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声音。
段月灵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安慰。
冷宫的规矩是——不要打扰别人的悲伤,因为那是她们仅剩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过了很久,孙嬷嬷站起来,把碎纸小心地叠好,塞进袖子里。
“段姑娘。”她说,声音沙哑但稳,“那封被改过的家书,现在在御前。皇帝要是看到了,会怎么着?”
“会派人来查冷宫。”
“查什么?”
“查是谁写的信。”段月灵说,“查冷宫里还有谁会写字。”
孙嬷嬷脸色一变:“那你不就——”
“所以在那之前,我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段月灵走到门口,看着冷宫外面灰蒙蒙的天。
“让皇帝知道,那封信被人改过。”
“怎么让他知道?”
“再写一封。”段月灵转身看着她,“一封真正的家书。把你弟弟写的三封信的内容都写进去——**病了,**走了,你想回家看看。”
“可皇帝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段月灵从怀里掏出那半张烧焦的云纹笺,“重要的是,改信的人留下的这个。”
孙嬷嬷看着那半张纸,瞳孔缩了一下:“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但这纸是宫里嫔妃才能用的。”段月灵把纸折好,“如果这封真正的家书和这半张纸同时出现在御前,皇帝会怎么想?”
孙嬷嬷想了想:“他会觉得有人截了冷宫的信。”
“不止。”段月灵说,“他还会想——谁有本事截冷宫的信?谁有胆子改御前的信?谁在用他的刀,杀他想保的人?”
“皇帝想保谁?”
“皇帝谁都不想保,但他更不想被人当刀使。”
孙嬷嬷看着段月灵,眼神变了。
她在冷宫待了十二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聪明人。但段月灵这种聪明——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聪明,是把刀子藏在袖子里的聪明——她第一次见。
“你写。”孙嬷嬷说,“我帮你把信送出去。用命送。”
段月灵摇了摇头:“不用你的命。”
“那用谁的?”
段月灵想了想,说:“用那个**送烧鸡的人。”
孙嬷嬷一愣:“谁?”
当天夜里,段月灵坐在枯井旁边,把一封新的家书写好。
这封信不是给孙嬷嬷的,是给皇帝的。
信上写的是孙嬷嬷弟弟三封信的全部内容,一字不差。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冷宫孙氏,三年未收家书。其弟三封信皆被截于浣衣局旧水池旁,撕碎后丢弃。截信者用云纹笺,上印‘令’字暗纹。”
段月灵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油纸包里,封口用蜡封住。
然后她坐在枯井旁边等。
等了半个时辰,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
“段姑娘——听说你找我?”
赵陌离**的动作很潇洒,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冰,脚下一滑,整个人“啪”地摔进了泥坑里。
他趴在泥里,抬起头,脸上糊着泥巴,嘴里还叼着一只烧鸡。
“给你的。”他把烧鸡从嘴里拿出来,递给她,“还热乎着。”
段月灵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靖王殿下。”
“嗯?”
“你能不能换条路走?”
“换什么路?**就这一条路。”赵陌离从泥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越拍越脏,“我听说你今天差点出事了?小六子被抓了?”
段月灵把油纸包递给他。
“帮我把这个送到御前。”
赵陌离接过油纸包,没拆,直接揣进怀里:“什么东西?”
“一封家书。”
“谁的家书?”
“孙嬷嬷的。”
赵陌离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个没心没肺的少年。但段月灵知道,这个人在京畿防卫的密探网络遍布朝堂,手里握着不知道多少人的把柄。
“段姑娘。”赵陌离把烧鸡塞回她手里,“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你太沉得住气了。”赵陌离说,“小六子被抓,你不出头;信被人改,你不出头;有人截冷宫的信,你还是不出头。你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把所有棋子都摆好了,才动一步。”
“这样不好吗?”
“好。特别好。”赵陌离转身往墙边走,“就是有点吓人。”
他翻上墙头,回头看了她一眼。
“信我送到。但你欠我一顿烧鸡。”
“这烧鸡不是你送我的吗?”
“所以我送你烧鸡,你请我吃烧鸡,咱们扯平了。但送信是另一码事。”赵陌离想了想,“算了,不跟你算账了,反正你也算不过你。”
他一翻身,消失在墙头。
段月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鸡,还温着。
她掰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咸的。
三天后,朝堂上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皇帝萧恒在御案上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写了冷宫孙嬷嬷三年未收家书的始末,附了一张烧焦的云纹笺,笺上有“令”字暗纹。
第二件:御前侍卫副统领周砚白奉旨查抄冷宫信件往来记录,在浣衣局旧水池旁发现大量被撕碎的信件碎片。
经拼对后确认——至少有十七封冷宫宫人的家书被截留篡改,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而那个“令”字暗纹,全宫只有一个地方用——
德妃崔令仪的云纹笺。
皇帝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在退朝后对身边的大太监说了一句话:
“冷宫里,有人会写字。”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查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不急。先看看她还写什么。”
同一天傍晚,段月灵坐在枯井旁边,收到了第一封从外面递进来的纸条。
纸条是赵陌离塞进沟渠的,上面只有六个字:
“信到了。鱼上钩。”
段月灵把纸条放在火上烧了,看着灰烬飘进雪里。
她拿起那半本医书,翻到最后一页。那是父亲写的最后一行字——
“月灵,若有一天你看到这行字,说明爹不在了。别哭,别闹,别急着报仇。慢慢来,把每一步都走稳。爹信你。”
段月灵合上书,抬头看天。
雪又开始下了。
她提起笔,在空白的黄纸上写了一行字——
“下一单,到了。”
然后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冷宫里的代笔生意,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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