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殿折骨------------------------------------------，太傅府绮绣堂内，乐声如织、笑语晏晏。，为祖父沈望山布菜。琉璃盏中琥珀色的酒液，映出满堂宾客的恭维笑脸。父亲沈怀瑾正与几位同僚举杯，讨论着下月初雪时，城外梅山的诗会。母亲赵清晗轻拍着幼弟沈知墨的背，低声叮嘱他不可贪食冷盘。大哥沈知鹤则又在与几位将门子弟拼酒，脸颊一片通红。，别无二致。，府门方向传来一声爆裂巨响。！，木屑与烟尘冲天而起。乐声戛然而止，宾客们的笑声凝固在脸上。、手持长戟的禁军，踏着破碎的门板如潮水般涌入。他们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为首的都尉一脚踢翻庭院里价值千金的青釉缠枝莲大缸。他们无视满园风雅，长戟挥动，名贵的器物一件件化为齑粉。，彻底被粗暴的脚步声和器物碎裂声取代。“有圣旨！传丞相令！太傅沈望山结党营私、意图谋逆！沈氏一族，满门下狱，家产查抄！”，一名内侍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宣读。。有人当场瘫软在地，有人尖叫着试图躲到梁柱之后，还有几位机灵的官员，立刻跪倒在地，连声高呼：“陛下圣明！我等与沈家毫无瓜葛！愿为陛下分忧，检举沈氏罪行！”。她看着跪地求饶的昔日“好友”，看着瑟瑟发抖的同僚，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出荒诞的怪诞剧。，父亲沈怀瑾站了起来。，没有求饶。他只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绯色朝服，将象牙笏板端正地持在手中，一步一步，走到了厅堂中央，挡在了端坐不动、面色沉静的祖父沈望山身前。“魏崇小人，乱我朝纲。我沈怀瑾今日便在此，代天下士人，问你三罪！”
他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问结党！你魏崇**三载，排斥**，凡不附你者，或贬或斥！朝堂之上，清流噤声，唯魏党一言！此非结党，何为结党？”
“二问营私！陇西大旱，你扣押赈灾粮款，致使饿桴遍野！江南水患，你举荐私人督造河堤，偷工减料，致使大堤决口，万民流离！此非营私，何为营私？”
“三问构陷！我父为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你便忌惮其声望，罗织罪名，构陷其谋逆！今日杀我沈氏，明**又欲杀何人？是要将这大盛的忠臣良将，屠戮殆尽吗？”
沈怀瑾手持笏板，字字铿锵。他挺直的脊梁，是在场所有匍匐者中，唯一站立的风景。那是沈家，是大盛清流最后的风骨。
禁军头领李都尉听得不耐烦，他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他要的是迅速**，不是听一个书生在这里讲道理。
“沈侍郎，你这嘴皮子倒是利索。不过，本官倒是好奇，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你这张嘴一样硬？”
李都尉挥了挥手，语气轻蔑。
“来人，给本官看看沈侍郎的骨头，打断！”
两名禁军士兵应声上前，拖着沉重的军棍，一左一右架住沈怀瑾。沈怀瑾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住手！”母亲赵清晗发出一声厉喝，她将沈知鸢和幼弟死死护在身后，一双原本温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烈火。
大哥沈知鹤更是目眦欲裂，他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拉拽他的宾客，疯了一般扑向那两名禁军。
“不准动我爹！”
然而，他那点文弱书生的力气，在常年征战的禁军面前，只是一个笑话。其中一名士兵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沈知鹤被正中心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案，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也就在这同一时刻，另外两名士兵高高举起了军棍。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沈怀瑾闷哼一声，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下去，整个人软倒在地。剧痛让他瞬间面无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华美的朝服。但他死死咬着牙，除了一声闷哼，竟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沈知鸢死死地盯着父亲那双断腿，浑身都在发抖。她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过去，身体却被母亲用尽全力地箍住。
“鸢儿，别看！”母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闹剧结束了。
沈家男丁被粗暴地押上囚车，女眷则被推搡着上了另一辆。曾经高不可攀的太傅府邸，此刻成了任人践踏的废墟。
囚车缓缓启动，碾过长安城平整的青石板路。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沈知鸢听来，是命运崩塌的回响。
囚车驶离太傅府，碾过熟悉的街角。
沈知鸢麻木地抬起头，无意识地透过木栏的缝隙向外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他。 街边那株高大的槐树下，一匹神骏的踏雪白马上，端坐着一个她刻在骨子里的身影。 月白锦袍，头戴玉冠。 是裴临渊。 是她的未婚夫。
他正遥遥望着囚车的方向，那张曾无数次让她心动的俊雅面容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惊恐。 以及，想要立刻逃离的、毫不掩饰的懦弱。
就在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了沈知鸢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沈知鸢看到他猛地一颤，那张俊雅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抓着缰绳的手一阵慌乱，猛地一勒马头，调转方向，仓皇地打马离去，甚至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沈知鸢慢慢地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风吹动她散乱的鬓发，遮住了她空洞的眼神。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