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参谋总长，反将一军------------------------------------------，瞬间扑面而来。，唐继虞正坐在酸枝木太师椅的主位上，一身笔挺的上将军服，肩上的金星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亮得晃眼。，面容粗犷，留着一抹浓密的八字胡，手里捏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烟雾缭绕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唐绍柏，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个个身高马大，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挎着德国造的毛瑟C96驳壳枪，枪柄上的红绸子垂着，杀气腾腾。，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侄儿给三叔请安。”，对着唐继虞躬身拱了拱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直直喷在了唐绍柏的脸上。，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冷哼一声，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唐绍柏，你现在出息了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杯里的茶水洒了出来，溅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昆明城的天，都快被你捅破了！”，狠狠拍在了桌上：“你自己看看！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私自动人，查抄民宅，还敢动军法处的人？”
唐绍柏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上面是他抓的十三个密探的详细名录，姓名、住址、抓捕时间、审讯记录，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用孢粉检测找线索的细节，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显然，有人把这事，一五一十地捅到了唐继虞这里，连细节都没落下。
昆明城里的流言他不是没听过，有人说他是留洋回来的奇才，靠着西洋格致之学，能从一片叶子里看出阴谋；
也有人说他是不务正业的纨绔，拿着花花草草哗众取宠。
他早知道，经此一事，已经有人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却没想到，唐继虞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上门兴师问罪。
“三叔息怒。”
唐绍柏扫了一眼那张纸，语气依旧平静：
“侄儿抓的，是贵州袁祖铭派来的密探。”
“他们潜伏在昆明，是为了刺探五华山的布防，策反城内的驻军，甚至准备在城里的水井里投毒。”
“这事关云南的安危，侄儿不敢怠慢，只能先斩后奏。”
“安危？”
唐继虞猛地站了起来，身高体壮的他，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死死盯着唐绍柏，几乎是吼出来的：
“昆明的城防、情报、**，是我这个总参谋长的分内事！”
“轮得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指手画脚？”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绍柏，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人烧穿：
“你说他们是密探，他们就是密探？”
“我看你是为了在你大伯面前邀功，屈打成招，胡乱抓人！”
“你知不知道，你抓的人里，有我安插在袁祖铭那边的卧底？”
这话一出，唐绍柏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倒是没想到，唐继虞会给他下这么狠的套。
唐继虞看着他的反应，只当他是怕了，语气更是凶狠，字字句句都带着要置人于死地的戾气：
“那个叫李三的，是我半年前派去袁祖铭司令部的卧底！”
“我让他假意投靠袁祖铭，给我传递情报！”
“你倒好，直接把他抓了，还审了，现在全昆明都知道他是我的人！”
“我这条经营了半年的线，就这么被你断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后的四个卫兵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手齐刷刷地按在了驳壳枪的枪柄上，只等唐继虞一声令下，就会把唐绍柏按在地上。
前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谁都听得出来，唐继虞这话，不止是要抹掉他的功劳，更是要给他扣上一个“通敌泄密、贻误军机”的**。
这**一旦扣实了，就算唐继尧再护着他，按滇军的军法，也得掉脑袋。
公馆外的热浪仿佛穿透了墙壁，裹着满城的绝望涌了进来。
唐绍柏仿佛又看到了五华山下的街道，穿土**法式军装的滇军士兵挎着勒贝尔**，帽檐压得低低的，脚步匆匆带起一阵黄沙；
街边的米线摊子稀稀拉拉，往日里能堆成小山的米线，如今只敢用小竹筐浅浅装着，老板缩在棚子底下，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墙根下挤满了从滇西、滇北旱区逃过来的灾民，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得像两口枯井，怀里抱着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孩子，眼神里只剩一片麻木的绝望。
近日楼的城门洞下，插着好几根枯黄的草标，标下站着的妇女，把自己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面前的地上用木炭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一斗米，换女娃。
这就是如今的云南，大旱当前，民不聊生，外有袁祖铭虎视眈眈，内有政敌环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要是真的被扣上了贻误军机的**，不止是自己要死，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只会借着这个由头，掀起更大的风浪，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云南的百姓。
父亲说的，唐家的子弟，要护着云南，护着百姓。
他不能就这么被人扣上这顶**。
可唐绍柏却突然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怒容的唐继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叔，您确定，这个李三，还是您的卧底吗？”
唐继虞一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耐：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恐怕被人骗了。”
唐绍柏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盒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油纸打开，里面是十几片用玻璃片封好的植物**，一小包用棉纸裹着的泥土，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瓶里装着一点黄褐色的粉末。
“侄儿是不是胡乱抓人，三叔一看便知。”
唐绍柏拿起一片玻璃片，递到了唐继虞面前。
玻璃片里，是几枚只有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的，淡**的圆形孢子，表面带着细密的网状纹路。
“这是什么鬼东西？”
唐继虞皱着眉，满脸不屑，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你拿这些花花草草的破烂，想糊弄谁？”
“这不是破烂，是西洋格致之学里，植物分类学的微末之术，名叫孢粉检测。”
唐绍柏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点子上，没有半分退缩。
他在法国留洋学的是西洋农学，这门学问，刚好成了他专业最好的掩护，没人会怀疑，一个留洋回来的少爷，怎么会懂这么精深的植物学知识。
“三叔应该知道，每一种植物的花粉、孢子，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形态，就像人的指纹一样，绝不会混淆。”
他指着玻璃片里的孢子，继续道：
“这枚孢子，是贵州毕节特有的野生乌天麻的花粉。”
“乌天麻只生长在毕节乌蒙山的阴坡山谷里，云南境内，根本没有这种品种。”
“而袁祖铭的司令部，就设在毕节。”
唐绍柏的目光，落在了唐继虞瞬间变化的脸色上，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这些花粉，是从李三的行李里，那包他天天抽的烟丝里刮下来的。”
“三叔，您的卧底，不在昆明好好待着，跑到毕节的乌蒙山山谷里去做什么？”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锐利的反问：
“难道是去给您采天麻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