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里的暖汤------------------------------------------，下得昏天黑地。染坊的屋顶被打得噼啪响，阿阮刚把最后一匹染布搬进屋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混着风雨声，显得格外急切。“谁啊？”周大娘放下手里的针线，皱着眉起身。这种天气，按理说不会有人来。，冷风夹着雨丝瞬间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门口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正是镇上“巧手糕点铺”的吴婶。“周大娘，阿阮姑娘，”吴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头发和衣衫全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在这儿避避雨？”，阿阮跑去厨房拿了块干布。吴婶裹着布，牙齿还在打颤，怀里的布包却护得紧紧的。“这是怎么了？”周大娘给她倒了杯热水，“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往外跑？”，才缓过劲来，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我那口子……又赌输了，把我准备买面粉的钱全拿走了，还掀了我的糕点摊子……”，露出个小小的脑袋——是吴婶的小女儿，丫丫，约莫四五岁，吓得缩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跑去灶房烧了锅热水，又找出自己的干净小袄，递给吴婶：“您先换件衣裳，别冻着。丫丫也穿上，我这就去煮点姜汤。”，帮着吴婶给丫丫换衣裳。丫丫怯生生地看着阿阮，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阿阮从口袋里摸出颗昨天林秀给的麦芽糖，递到丫丫面前：“吃吗？甜的。”，吴婶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剥开糖纸舔了一口，眼睛里的惊恐淡了些。，姜汤的辛辣味渐渐弥漫开来。阿阮把姜片拍碎，又加了几块红糖，小火慢慢熬着。周大娘走进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轻声说：“吴婶命苦，男人不争气，全靠她一个人撑着糕点铺，供丫丫上学堂。”，心里不是滋味：“她的糕点做得那么好，镇上的人都爱买。做得好有什么用？”周大娘叹了口气，“遇着那么个男人，挣多少都不够填窟窿。前阵子听说她想攒钱盘个大点的铺子，看来这下又泡汤了。”，阿阮盛了三大碗，又从灶上的蒸笼里拿出两个周大娘早上蒸的菜团子。吴婶抱着丫丫坐在桌边，喝着热汤，吃着菜团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这次却带着点暖意。
“谢谢你们，”吴婶抹了把泪，“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娘家远，朋友家又怕被那赌鬼找到……”
“就在这儿住下，”周大娘打断她，“雨停了再说。我这染坊虽小，多两个人的饭还是有的。”
夜里，雨还没停。周大娘让吴婶和丫丫睡自己的正屋，她和阿阮挤在东厢房。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阿阮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娘，”她小声问，“吴婶的铺子……真的开不成了吗？”
周大娘摸了摸她的头：“不好说。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她手里的手艺在，总能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雨终于停了。吴婶抱着丫丫，眼圈红红的要告辞。周大娘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两匹刚染好的蓝布：“拿去做两个新的糕点**，亮堂。”
阿阮也跑回屋，把自己攒的三百文钱塞给丫丫：“给丫丫买糖吃。”
吴婶看着手里的布和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抱着丫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过了两天，阿阮去镇上买靛蓝，路过糕点铺，见铺子关着门，心里有些发沉。正准备走，却见吴婶从旁边的巷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蓝布——正是周大娘给的那匹。
“阿阮姑娘！”吴婶看到她，眼睛一亮，掀开蓝布，里面是几个小巧的梅花糕，热气腾腾的，“尝尝，我新做的，用你的蓝布当盖布，看着就清爽。”
阿阮拿起一个，咬了口，甜糯的米香混着豆沙的甜，暖得心里发颤。“真好吃！”
“我想通了，”吴婶笑得有些腼腆，“大铺子盘不起，就先做些小糕点，走街串巷地卖。丫丫说，盖着蓝布的篮子，比原来的木盒好看多了，昨天一早上就卖光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阿阮：“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等我挣了钱，再还周大**布钱。”
阿阮把布包推回去：“钱您拿着买面粉，布是周大娘送您的。对了，我这儿有个主意……”
阿阮拉着吴婶，说起林秀的绣坊。若是让林秀在蓝布上绣些简单的花样，缝成小巧的糕点袋，既好看又能当包装，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真的能行吗？”吴婶眼睛发亮。
“肯定行！”阿阮笑得笃定，“林姑**手艺好，您的糕点香，配在一起，准保受欢迎。”
下午，阿阮带着吴婶去了绣坊。林秀听了她们的想法，当即就答应了：“我正想绣些新花样，糕点袋上绣梅花、桂花，肯定好看。”
三个姑娘凑在绣坊的窗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吴婶带来的梅花糕上，也落在林秀摊开的绣样上，暖融融的。
阿阮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就像染布时要几种颜色调配着才好看，过日子也是这样，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下，再难的坎儿，也能笑着迈过去。
傍晚回染坊的路上，阿阮买了块吴婶做的桂花糕，用纸包着，想带给周大娘。风吹过，纸包里的甜香飘出来，混着路边草木的清香，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有点甜，又有点暖，还带着点慢慢生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