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回声

荒原回声

北山尘 著 都市小说 2026-04-22 更新
12 总点击
王德育,杨明生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荒原回声》是知名作者“北山尘”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王德育杨明生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前言------------------------------------------,是从一根旱烟锅子开始的。,我在青海东部一个河谷村庄里借宿。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王,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院门口抽烟。烟雾从他那根黄铜烟锅子里升起来,被寒风撕成一条条,很快就不见了。我问他冷不冷,他说:“冷。但蹲一会儿,心里就踏实了。”,他蹲了三十年的院门口,是因为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庄稼人挺直腰杆说话的日...

精彩试读

风起青萍------------------------------------------,手里的旱烟锅子明明灭灭,像极了这个暮春傍晚将暗未暗的天色。远处,张瑞德扛着锄头走过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黝黑的小腿,走路的姿势有些歪,像是右边那条腿使不上力。“瑞德,你过来。”王德育招招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把锄头往地上一放,蹲在他旁边,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烟袋:“德育哥,啥事?我看你今天在老槐树底下蹲了一天了。”,先替他点上烟。两个人面对面抽了两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像一层薄纱笼在他们脸上。“昨晚上,我看见马丽霞从杨明生家里出来,半夜了。”王德育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瑞德能听见。,没说话。马丽霞是马家大房的独生女,杨明生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在村小教书。这两个人凑到半夜,说没事,鬼都不信。:“杨明生那小子,最近跟刘家的人走得近。刘德厚上个月请他吃饭,他去了。”:“德育哥,你到底想说什么?”,火星子溅在地上,转眼就灭了。他抬起头,望向村东头那片灰蒙蒙的屋顶。老村坐落在青海省东北部的一片河谷里,村子不大,三百来户人家,被四大家族把持着。刘家管着村里的砖瓦厂,**握着供销社,朱家开着磨坊,马家则占了村东头那片最好的水浇地。四大家族联姻结亲,盘根错节,村长是刘家的人,会计是**的亲戚,连乡里下来的扶贫款,七拐八拐也总能流进他们四家的腰包。“瑞德,你爹活着的时候,是村里第一个跟刘家叫板的人。”王德育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他告到乡里,告到县里,最后怎么样?腿被人打断了,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张老栓当年因为砖瓦厂占地的事,去县里告了三次状,第三次回来的时候,右腿就断了。村里人都说是他自己摔的,但张瑞德知道不是。他那时候才十二岁,记得清清楚楚,**是被两个人架着回来的,脸色惨白,腿上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德育哥,你提这干啥?”张瑞德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王德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今年种的麦子,因为马家改了水渠,收成减了一半。你去找过马家吗?找过村长吗?他们都怎么说?”。他今年开春的时候确实去找过村长刘德厚,刘德厚打着官腔说“这事你去找马家商量”,他又去找马家的当家人马占山,马占山说“水渠改道是村里的决定,跟我马家有什么关系”。两句话就把他打发了,他憋了一肚子气,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撒。,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马丽霞骑着辆半新的飞鸽自行车从村道上过来,车后座夹着一个碎花布包,包上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费了功夫的。她看见蹲在树下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支好车。
“德育叔,瑞德哥。”马丽霞叫了一声,脸上带着笑,但眼眶有些发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王德育眼尖:“你哭过?”
马丽霞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我爹要把我嫁到**去,给李毅家的老三当媳妇。彩礼都谈好了,八千块。”
“李毅家老三?”张瑞德皱了皱眉,“那个瘸子?”
“瑞德!”王德育瞪了他一眼。
张瑞德自知失言,挠了挠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那小子今年三十好几了,比丽霞大一轮还多,而且他那条腿也不是天生的,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走路画圈,说话也说不利索。丽霞要是嫁过去,那不是……”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马丽霞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爹说,**给八千块彩礼,够给我哥娶媳妇了。我哥今年二十八了,因为穷,一直说不上媳妇。我爹觉得亏欠我哥,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王德育站起来,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丽霞,你先别急。这事,我去找杨明生说说。”
杨明生?”马丽霞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期待,有慌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他……他能管什么?”
王德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昨晚**不是去他家了?”
马丽霞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根,半天才挤出一句:“德育叔,你都看见了?”
“我没看见啥,也不想看见啥。”王德育背着手,语气不轻不重,“但你跟明生从小一起长大,他要是有心,就该站出来说话。不能让人家姑娘一个人扛着。”
马丽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却越擦越多:“他说……他说让我先答应着,他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张瑞德忍不住哼了一声,“想什么办法?杨明生那性子,软得跟棉花似的,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他要是真有胆子,今天就该去你家提亲,把话说清楚。他一个月拿那一百多块的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你?”
“瑞德哥!”马丽霞急了,“你不能这么说他。明生他……他有他的难处。他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那点工资刚够糊口。他要是去我家提亲,我爹开口就是八千块彩礼,他上哪儿弄去?”
王德育没接话,抬眼望向村东头。那里,马家的青砖大瓦房在夕阳下泛着光,屋檐下挂着一排红辣椒,看着喜气洋洋,可那红,红得像血。他的目光越过马家的屋顶,落在更远处的山梁上。那座山梁上埋着他的爹、他的爷爷,还有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一辈子、最后无声无息死去的人。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河谷村的夜晚来得早。太阳刚一落山,天色就迅速暗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汁。王德育回到家,他婆娘已经在灶台上煮好了洋芋面片,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王德育看了一眼,把荷包蛋夹到一边,先吃了两口面。
“德育,你今天咋了?心不在焉的。”他婆娘姓赵,叫赵桂兰,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村妇女,嫁给王德育三十年,从没跟人红过脸。
“没啥。”王德育埋头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桂兰,你说咱们这个村子,还能不能好起来?”
赵桂兰愣了一下:“你这话啥意思?”
“我是说,四大家族把持着村里的一切,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抬起头来做人?”
赵桂兰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德育,你是不是又想起张老栓的事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是人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你好好的,别去掺和那些有的没的。你今年都五十三了,不是三十五。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安安稳稳?”王德育苦笑了一声,“咱们什么时候安稳过?去年你生病住院,报销完还花了两千多,我去找村长批救济款,他批了吗?他说我家有劳力,不符合条件。可刘德厚他小舅子,家里新盖了楼房,去年还拿了八百块救济款。这就是你说的安稳?”
赵桂兰不说话了。她知道王德育说的都是事实,可她怕。她怕王德育像当年的张老栓一样,被人打断腿抬回来。她怕这个家散了。
王德育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握住她的手:“桂兰,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不会乱来,但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忍着。”
赵桂兰没说话,眼眶红了。
第二天一早,王德育去找杨明生
杨明生在村小学教书,学校在村西头的一座破庙里,三间土房,一个院子,院子里长着一棵歪脖子柳树。王德育到的时候,杨明生正在院子里批改作业,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趴在石桌上画画。
“明生。”王德育推门进去。
杨明生抬起头,看见王德育,慌忙站起来:“德育叔,您怎么来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虚,眼神也有些飘忽,像是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王德育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这是谁家的娃娃?”
“杨小欧。”杨明生说,“我哥家的闺女,我哥在玉树打工,嫂子也跟着去了,把孩子丢给我照顾。”
杨小欧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看着王德育,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爷爷好。”王德育心里一软,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小欧乖,去屋里玩,爷爷跟你叔叔说几句话。”杨小欧抱着画本跑进了屋,王德育站起来,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开门见山:“明生,丽霞的事,你怎么打算?”
杨明生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攥着红笔的手微微发抖,那支红笔在作业本上留下一个红色的点,慢慢洇开,像一滴血。
王德育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杨明生是个好孩子,老实、本分、有文化,可就是太软了。这种软,不是骨头软,是心软。他怕伤害别人,怕给别人添麻烦,怕来怕去,最后只能伤害自己。
“你爹活着的时候,跟我拜过把子。”王德育放缓了语气,“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明生,叔今天来,不是来骂你的,也不是来逼你的。叔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丽霞?”
杨明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德育叔,我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可是……”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痛苦,“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穷教书的,拿什么跟**争?**连乡长都说得上话,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人家一顿饭钱。丽霞她爹要八千块彩礼,我上哪儿弄八千块去?”
“就这些?”王德育问。
杨明生愣了一下:“德育叔,这还不够吗?”
王德育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柳絮飘了他一头一身,他也不掸,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明生,你知道你爹当年为什么要跟我拜把子吗?”王德育忽然问。
杨明生摇摇头。**杨老贵死的时候他才八岁,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因为六零年闹饥荒的时候,你爹快**了,是我从牙缝里省下半碗面糊糊,救了他一命。”王德育转过身来,看着杨明生,“你爹后来跟我说,他一辈子记得这件事。不是因为那半碗面糊糊,而是因为那半碗面糊糊让他知道,人活着,不能光顾着自己。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才能活下去。”
他走回到杨明生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明生,丽霞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是能硬气一回,叔跟你一起硬气。你要是不敢,叔也不怪你,但丽霞那丫头,可惜了。”
王德育走了以后,杨明生在院子里坐到天黑。
杨小欧从屋里跑出来,拉他的衣角:“叔叔,我饿了。”
杨明生回过神来,抱起杨小欧,去灶台上热了碗剩饭。杨小欧吃得满嘴都是米粒,杨明生拿毛巾给她擦嘴,擦着擦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杨小欧吓坏了,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叔叔不哭,叔叔不哭。”杨明生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天夜里,杨明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小时候和马丽霞一起去河里摸鱼,她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站不稳,他伸手去拉她,两个人一起摔进水里,浑身湿透,在河滩上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的天真蓝啊,蓝得让人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
可是后来,他上了高中,她回家种地。他在书本里认识了更大的世界,却发现那个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他回到村里教书,每月拿着不到两百块的工资。她出落成了村里最好看的姑娘,提亲的人踩破了门槛。他躲在学校的院子里,不敢去看她,不敢去想她,更不敢对任何人说起他的心思。
他以为只要他不想,那些心思就会自己消失。可是没有。它们像院子里的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越长越旺。
杨小欧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猫。杨明生看着她,忽然想起王德育说的那句话:“你要是能硬气一回,叔跟你一起硬气。”
他咬了咬牙,从床上坐起来。
同样在这个夜晚,张瑞德也没有睡好。
张瑞德家的三亩麦子,因为缺水,今年怕是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王德育白天说的话。**活着的时候,也常念叨,说六几年的时候,村里人穷得吃观音土,四大家族也没见谁家揭不开锅。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张老栓今年六十七了,腿瘸了以后就很少出门,整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打起盹来。有时候张瑞德叫他吃饭,叫好几声他才应,眼神浑浊得像一潭死水。张瑞德有时候恨**,恨他当年为什么要去告状,恨他为什么要让人打断腿,恨他为什么从此就像变了一个人。可更多的时候,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不能替爹讨回公道。
张瑞德翻身坐起来,摸黑穿上了鞋。
“你干啥去?”他婆娘迷迷糊糊地问。
“出去走走,睡不着。”
“大半夜的,走啥走?”婆娘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睡了。
张瑞德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河谷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没有狗叫,没有鸡鸣,只有远处河滩上偶尔传来一声水鸟的啼鸣,凄厉得像婴儿的哭声。张瑞德沿着村道往东走,路过刘家的砖瓦厂时,看见厂里还亮着灯,有几个黑影在院子里晃动。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没敢多看。
走到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他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那里,烟锅子一明一灭。
“德育哥?”
王德育抬起头,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张瑞德蹲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德育哥,我想了一宿。”
“想好了?”
“想好了。”张瑞德咬了咬牙,“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这个村子,迟早得出一个敢跟四大家族叫板的人。要真是这样,那就算我一个。”
王德育看着他,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眼睛里有了光。那道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可它毕竟亮了。
“瑞德,你知道这事有多难吗?”王德育说,“刘家老二在乡里当干部,**老三在县里开公司,朱家的大女婿是***的,马家更不用说了,村东头那片地全是他们的。咱们要动他们,就是捅马蜂窝。”
张瑞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丽霞呢?就让她往火坑里跳?”
王德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行,就冲你这句话,这事能成。”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王德育和张瑞德还蹲在老槐树下。烟抽了一袋又一袋,脚边堆了一地的烟灰。他们商量了很多,从砖瓦厂占地到水渠改道,从假化肥到压粮价,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村里每一个普通人的心上,扎了这么多年,已经扎得麻木了,可一旦有人把它***,那种疼,是钻心的。
“明天我去找明生。”王德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咱们三个先碰个头,把情况理一理。丽霞那边,先别让她掺和,等明生想清楚了再说。”
张瑞德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德育哥,你说杨明生那小子,他到底行不行?别到时候咱们往前冲,他往后缩。”
王德育想了想,说:“他行的。**是条汉子,他差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各自回家。王德育推开门的时候,赵桂兰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上熬粥。看见他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把一碗热粥端到他面前。王德育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心里却暖烘烘的。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爬出来,金光洒在河谷村的每一个屋顶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但王德育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地底下的种子,你看不见它,可它已经在悄悄地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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