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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晃着穿过长街。

碳盆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我摸着手腕上的一串沉香佛珠。

这是皇后娘娘赐的，用来压惊安神。

闭上眼，半年前的画面剥落一地。

我离京三个月，替帝后巡视北境的军马场。

风尘仆仆地赶回县主府。

本想给他一个惊喜。

推开后院的门。

满院子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花树下，站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少女。

那是我的婚服。

九重凤尾，金线盘绣，是公主出嫁的仪制。

皇后娘娘亲手为我挑的料子。

少女正提着裙摆，在原地转圈。

“表哥，你看我穿这身好看吗？”

苏青璃。

唐行云的远房表妹。

他看着苏青璃，眼神温和。

“好看，这料子衬你。”

我站在月亮门外。

夏日的风很热，骨缝里却渗出寒意。

“县主！”

身后的宋承英惊呼出声。

院子里的两人同时转过头。

苏青璃吓得退后了一步，踩到了长长的裙摆。

她摔在地上，“哎哟”了一声。

唐行云立刻放下茶盏，快步走过去将她扶起。

他甚至没有先看我一眼。

“红衣，你回来了。”

他把苏青璃护在身后。

“怎么不提前派人送个信，我好去城外接你。”

我越过他，看着苏青璃身上的那件衣服。

金线被地上的泥水弄脏了一角。

“谁准你碰它的？”

苏青璃往唐行云身后缩了缩。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县主姐姐，对不起......”

“我只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一时好奇，就求表哥让我试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您别怪表哥。”

她哭得很可怜。

唐行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红衣，青璃年纪小，没见过世面。”

“不过是一件衣服，你何必这么在意？”

“一件衣服？”

我迈步走进院子。

“这是皇家御赐的公主仪制。”

“她一个白身，穿在身上就是僭越，论律当斩。”

唐行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红衣，这里没有外人，谁会去告发她？”

“你非要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县主架子，欺负一个孤女？”

孤女。

我笑了。

陆家满门战死雁门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也是孤女。

“宋姑姑。”

我喊了一声。

“在。”

“把衣服扒下来。”

“是。”

宋承英大步走过去。

唐行云挡在前面。

“你敢！”

他话音未落，宋承英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

唐行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苏青璃吓得尖叫起来。

宋承英没有丝毫停顿，一把扯住苏青璃的领口。

“嘶啦......”

名贵的云锦被撕开，苏青璃被重重地掼在地上。

宋承英手起刀落。

刀背砸在苏青璃的小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苏青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痛晕了过去。

“陆红衣！”

唐行云挣扎着站起来，双眼通红。

“你太狠毒了！”

他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

不是他打我。

是我打了他。

我的手掌震得发麻。

他愣住了。

“这一巴掌，打你尊卑不分。”

我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跪下！”

唐行云死死盯着我。

“是我平时太给你脸了。”

我把手帕扔在他脸上。

“让你忘了，这县主府里，谁才是主子。”

回忆在马车的颠簸中戛然而止。

宋承英轻声唤我。

“县主，到府了。”

我睁开眼。

“宋姑姑。”

“在。”

“派人去查查，唐行云身边那个酥酥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

有些账，该一笔一笔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