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我在大晟搞工业革命  |  作者:陈二哥  |  更新:2026-04-23
他要造新犁------------------------------------------。。。。,那也是他家最后还能算“家底”的东西。,药钱没多一文,锅里饭也不会自己变香。。。。“你在院里磨蹭什么?”。“看木头。看木头要拿斧子?……顺便看。”。
“你进来。”
沈绛把斧子放下,先进屋。
江蘅靠在床边,脸色还是白。
可比昨天喝不上药时总算好一点。
她看了看沈绛手上那点木屑,又看了看门外的旧桌。
“你真要拆?”
“嗯。”
“拆哪个?”
“还没定。”
“桌子?”
“可能吧。”
“箱子呢?”
“也可能。”
江蘅盯着他。
“到底要干什么?”
沈绛沉默了一下。
然后拉过一条小凳,坐到床边。
“娘。”
“你昨天说,人活着不能白活。”
“嗯。”
“我想试试。”
“试什么?”
“造个新犁。”
江蘅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是病糊涂了,听岔了。
“你说什么?”
“造犁。”
“你?”
“对,我。”
“你不是昨天才在田埂边转悠一圈?”
“转悠一圈也够了。”
“沈绛。”
江蘅忍不住笑。
“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没糊涂。”
“你会木活?”
“不会。”
“会打铁?”
“也不会。”
“那你拿什么造?”
“拿脑子。”
江蘅本来想再说他两句。
可一看他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太熟这个眼神了。
从小到大,沈绛只要真盯上什么,眼里就会冒这种光。
又硬。
又急。
像是非得从一堵墙上抠出道缝来。
“你真觉得能成?”
“有六成。”
“昨天不是还说八成?”
“回家一看家底,只剩六成了。”
江蘅没忍住,笑得咳了两声。
“你这孩子。”
“还会给自己砍成色。”
“六成已经不少了。”
沈绛也笑了一下。
“穷人不敢说十成。”
江蘅看着他,慢慢正色。
“要拆,就拆吧。”
沈绛一怔。
“你不拦我?”
“拦什么?”
“这可是最后那点整木头了。”
“留着,也是个旧桌旧箱子。”
江蘅轻声道:“你要是真能把它拆成路子,那就比摆在院里强。”
沈绛心里一热。
“娘。”
“别先感动。”
江蘅瞥他一眼。
“我先说好。”
“你要是拆了还做不成,我就骂你。”
“行。”
“骂狠了也不许顶嘴。”
“行。”
“还有。”
“嗯?”
“箱子先别动。”
“为什么?”
“里头还装着你爹留下的东西。”
沈绛点点头。
“那先拆桌子。”
“桌腿别全拆。”
“又为什么?”
“总得给我留块板子放碗。”
沈绛一下乐了。
“知道了。”
“留一块最好的。”
“这才像过日子的人。”
从屋里出来,风都像轻了一点。
他站在院子里,看那张旧桌,心里已经不是刚才那股肉疼了。
是发烫。
他把桌子掀翻过来。
先看榫头。
再看木纹。
这一看,眼睛又不对劲了。
木头表面的旧漆和灰尘,一下像退开了。
里头的纹理一点点清出来。
哪段密,哪段疏,哪处有暗裂,哪处还能吃力,他都看得比平常清楚。
“好家伙。”
沈绛低声骂了一句。
“这眼睛真把我当木匠使了。”
他伸手在桌腿上摸了摸。
这根不行。
看着粗,其实里头有裂。
这块也不行。
虫蛀过。
再看中间那道横撑。
木纹顺。
料也稳。
适合做辕。
还有桌边那两条压边木。
细是细了点。
但能先拿来比角度。
沈绛越看越快。
心里那些零碎念头,也跟着一块块拼起来。
旧犁为什么吃力?
因为直。
因为僵。
因为牛往前拉,犁却偏要往下拱。
那就得让它顺。
要让力顺。
还得让转向顺。
他蹲在地上,拿炭头先画了第一笔。
一条直线。
然后他自己先摇头。
“不对。”
“太死了。”
他抬手擦掉,又重新画。
前头短一点。
后头弯一点。
牵引的位置往上提。
犁底不能太重。
铁铧切进去那一下,也不能只是猛扎。
要先切,再翻。
沈绛画到这儿,手忽然停了。
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像从很远的地方冒出来。
课本上的配图。
博物馆里的模型。
还有老师上课时顺嘴提过的一句——古代农具的改良,本质上就是让畜力少浪费。
“对。”
“就是这个。”
他眼睛亮了。
又一笔一笔往下补。
越补,手越快。
起先还只是泥地上的几道线。
很快就变成了更清楚的轮廓。
一边画,他一边自己念。
“这里得弯。”
“不然转不过来。”
“这块得高一点。”
“要不牛脖子受罪。”
“犁壁不能这么平。”
“得带点斜。”
江蘅在屋里听了半天,忍不住喊他。
“你在外头跟谁说话呢?”
“跟犁说。”
“它听得懂?”
“它不懂。”
“我懂就行。”
江蘅又被逗笑了。
“那你慢点疯。”
“别真把自己折腾病了。”
“我比病强多了。”
“嘴硬。”
沈绛画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够。
泥地容易糊。
一脚过去就没了。
他赶紧跑进屋,翻出一叠旧账纸。
纸不多。
边角还卷了。
但够用。
他又找了块烧黑的木炭,趴在桌板上开始画。
这一回,不是瞎比划。
是真正把脑子里的东西往纸上落。
第一张,废了。
角度不顺。
第二张,也废。
弯得太过,真做出来只会发飘。
第三张,他放慢了。
先画犁梢。
再画犁辕。
然后是牵引的位置。
再往下,是他估摸着画的铁铧入土角。
线条还很粗。
可意思已经有了。
沈绛盯着纸,心都在跳。
这感觉很怪。
像是一个以前只会在脑子里打转的念头,第一次有了骨头。
不是空想。
不是穷人被逼急了乱做梦。
是能摸到。
能做出来。
能下地的东西。
“娘。”
他忽然喊了一声。
“干嘛?”
“你过来看看。”
“我病着呢。”
“那我拿过去。”
江蘅看他一脸兴奋,只能接了纸。
她看了半天。
“这是犁?”
“对。”
“怎么长得跟别人家不一样?”
“因为别人家不对。”
“哟。”
江蘅挑眉。
“你口气挺大。”
“不是我口气大。”
“是那把旧犁真不行。”
“你看这儿。”
沈绛坐到床边,拿手指点给她看。
“这儿一弯,力就顺了。”
“这儿一抬,牛就不至于白费劲。”
“还有这块,翻土会更利。”
江蘅听不太懂。
可她看得懂他现在这个样子。
眼睛亮。
说话快。
整个人像突然活开了一样。
那不是赌气。
是心里真有东西。
“你真觉得,凭这玩意能换钱?”
“能。”
“多少?”
“先不说多少。”
“那说什么?”
“先说命。”
江蘅一怔。
沈绛看着图纸,低声道:“娘,我昨天在田边站了半天,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救命的钱,不一定非得在药铺。”
“地里也有。”
屋里安静了。
江蘅把纸捏得紧了些。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她看见,眼前这个本来还带着少年气的孩子,真的开始在跟命硬碰硬了。
“绛儿。”
“嗯。”
“那你去碰。”
“我给你守着。”
沈绛喉头一堵。
“别说得像我要上刑场。”
“差不多。”
江蘅白他一眼。
“你那张嘴,去外头少贫点。”
“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
“我怎么不信呢。”
沈绛笑着把纸收好。
“在家我贫。”
“出门我装正经。”
“你还能装正经?”
“我装得可像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哟。”
“沈家这是又琢磨什么发财路呢?”
沈绛一听,就烦。
是隔壁王婶。
她人不坏。
嘴却碎。
尤其见不得别人家折腾。
“王婶。”
“有事?”
“没大事。”
王婶扒在门边,眼睛先扫院子,再扫他手里那几张纸。
“就是瞧见你把桌子都掀了。还当家里遭贼了。”
“没遭贼。”
“那你这是干嘛?”
“拆桌子。”
“我看出来你在拆桌子了。”
王婶啧了一声。
“我是问你拆它干嘛。”
“造犁。”
院门口一下静了。
下一刻,王婶直接笑出声。
“你说啥?”
“造犁。”
“你?”
“嗯。”
“你不是读过几天书吗?”
“是。”
“读书人什么时候改当木匠了?”
“没说读书人不能当。”
王婶乐得直拍腿。
“哎哟喂,沈家小子,你可真是什么都敢想。”
“你要真这么能耐,回头是不是还要自己开铁铺?”
“也不是不行。”
“你还顺杆爬。”
沈绛懒得跟她绕。
“王婶,你要是来看笑话的,已经看到了。”
“那要是没别的事,我还忙。”
王婶瞪他。
“谁看你笑话了。”
“我这是替你担心。”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把最后那点家底折腾没了,回头连饭桌都没得用。”
“那就蹲着吃。”
“蹲着吃也得有饭。”
“饭我会想法子。”
“你想法子?”
王婶压低声音。
“沈绛,**病着。你可别真疯。”
这句话听着刺。
可里头也带点实在。
沈绛没发火。
他只是扬了扬手里的纸。
“王婶。”
“你信不信。”
“过不了多久,咱们县里地上跑的犁,会有一把是照这个做的。”
王婶一愣。
她本来还想继续泼两句冷水。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手里那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再看他脸上那股劲,话竟没接上。
“你……真有谱?”
“有。”
“几成?”
“七成。”
“刚才不是六成吗?”
“画完了,多一成。”
王婶一时无语。
半晌,才啐了一口。
“你这孩子。”
“嘴比你爹当年还能吹。”
说完,她转身走了。
嘴上还在嘀咕。
“造犁。”
“他还真敢想。”
“疯了,真是疯了。”
她走远了。
沈绛却一点都不恼。
别人不信,太正常了。
连他自己昨天都不敢全信。
可现在不一样。
图纸在手上。
思路在脑子里。
这玩意已经不是一口气。
是东西。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纸,越看越觉得不够。
“还是差点。”
“差什么?”
江蘅在屋里问。
“差细一点。”
“还要多细?”
“细到别人照着就能做。”
“你现在画的,不行?”
“我自己能看懂。”
“别人未必。”
“那你就画到别人也看懂。”
“对。”
沈绛一拍腿。
“就得画到铁匠一眼能懂。”
他说干就干。
又撕了张纸。
这回不只画轮廓。
还把榫接的位置也标出来。
哪儿用整木。
哪儿能拼。
哪儿要薄一点。
哪儿必须厚。
甚至连他自己拿不准的地方,也画了两版。
边画边试。
边试边改。
天慢慢黑了。
油灯点起来。
屋里药味混着墨炭味,居然有点怪好闻。
江蘅靠着床,看他趴在桌板上写写画画。
“歇会儿吧。”
“快了。”
“你刚才半个时辰前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快了。”
“你画得懂吗?”
“懂。”
“我怎么看着跟蜘蛛爬似的。”
“那是你不懂工科。”
“工什么?”
“没什么。”
沈绛差点说漏嘴,赶紧把话咽回去。
“反正就是懂。”
江蘅轻轻摇头。
“你这些怪话,都是哪儿学来的?”
“梦里。”
“那你这梦还挺忙。”
“是啊。”
“又教你看药,又教你看犁。”
沈绛手上一顿。
然后低头一笑。
“那可能是老天看我太惨了。”
“终于有点良心。”
江蘅听完,没再追问。
她病着,可不糊涂。
有些东西,她看出来了。
却不打算问。
这世道,能让人活下去的本事,比弄清来路重要。
又过了一阵。
沈绛终于放下炭笔。
他把那几张纸摊开,一张一张看。
粗稿。
改稿。
细稿。
最上头那张,线条终于稳了。
辕是弯的。
势是顺的。
牵引点抬起来了。
整个东西看着就比旧犁活。
沈绛盯着这张纸,半天没说话。
说不上来。
就是心里忽然发酸。
来到这地方之后,他不是没挣扎过。
借钱。
买药。
顶人嘴。
硬撑着不低头。
可那些,都是在挨打后缩着身子找口气。
只有现在不一样。
这张纸一出来。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被命推着走。
他能反推回去一点了。
哪怕只是一点。
那也是缝。
是能伸手进去,狠狠干一把的缝。
“娘。”
“嗯?”
“我画出来了。”
“成了?”
“还没成。”
“那你这么高兴?”
“因为成一半了。”
“图纸算一半?”
“算。”
“那另一半呢?”
沈绛把纸轻轻放下,眼神慢慢定住。
“另一半,得找人做。”
“谁?”
“铁匠。”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去哪找?”
“县里。”
“县里那么多铁匠。”
“可真正能打这东西的,不会太多。”
江蘅看着他。
“你心里有人了?”
“还没有。”
“那你这不是白说。”
“也不算白说。”
沈绛咧了下嘴。
“起码我知道,得去找最硬的手。”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东西新。”
“新东西,落到软手里,容易废。”
“得找那种脾气臭,眼也毒,手还稳的。”
江蘅沉默了一下。
“这种人,通常也最难说话。”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他要是不信你呢?”
“让他先骂。”
“骂完呢?”
“骂完我再让他看图。”
“看完还不信呢?”
“那我就站那儿,烦到他信。”
江蘅一下笑了。
“你这脸皮,倒是真能成事。”
“穷人没别的本事。”
“就这点还算拿得出手。”
窗外夜色更沉了。
沈绛把图纸一张张收好,又用旧布包起来,塞进怀里。
贴着胸口。
很轻。
可他觉得沉甸甸的。
像是揣着一条还没成形的路。
他起身要去收斧子。
江蘅忽然又喊住他。
“绛儿。”
“嗯?”
“你明天去找人。”
“嗯。”
“先把气放平。”
“为什么?”
“因为你一急,说话就冲。”
“我说话哪冲了?”
江蘅看他,不说话。
沈绛立刻认输。
“行。”
“我尽量像个正经人。”
“不是尽量。”
“是必须。”
“知道了。”
“还有。”
“又怎么了?”
“要是真碰上手艺好的,嘴臭一点也忍着。”
“忍。”
“别跟人硬顶。”
“忍。”
“让你干杂活,也忍。”
“忍。”
“让你滚呢?”
沈绛想了想。
“那我滚远点,再回来。”
江蘅终于被逗得笑出了声。
“去吧。”
“你这犟种样,像你爹。”
“那我爹当年也这么烦人?”
“比你还烦。”
“那看来我还能更上一层。”
“少贫。”
沈绛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屋。
院里风有点凉。
他却一点不冷。
图纸有了。
真有了。
下一步,不是想。
是做。
可这县里,谁的手最硬?
谁又最可能看懂这张纸?
沈绛站在夜里,眯了眯眼。
田埂边那点火,已经烧到心口了。
现在差的,就只剩一个肯下锤子的人。
而他要找的。
得是全县手最硬。
脾气也最臭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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