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重返1980:我只想安静写作  |  作者:乌东的鱿鱼  |  更新:2026-04-23
一九八零年的闲人------------------------------------------,首先确认了三件事。,他确实回到了1980年,一个平行时空的八十年代。,他是钢铁厂职工林国栋的儿子,二十二岁,高中毕业,待业在家三个月,是邻居眼中“没出息”的青年。,这个世界的文坛,没有余华,没有钱钟书,也没有**实。,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作者,写着些不痛不*的作品。文学界正处在一个奇妙的真空期——人们渴望新的故事,却无人能写出来。“牧之!还不起?”,带着钢铁厂锻工特有的粗粝。,戴上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不像个二十二岁的待业青年——事实上,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在2026年出版行业沉浮了十五年的灵魂。“来了。”,声音不大,却沉稳。,气氛一如既往。“哥,王婶昨天又来了。”妹妹林小雨咬着油条,声音含糊,“说纺织厂招临时工,问你去不去。”,眼睛亮了亮:“纺织厂?那敢情好,虽然是临时工……临时工也是工。”林国栋打断她,筷子在碗沿敲了敲,“总比整天在家里躺着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车间扛钢锭了!”,给自己盛了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三个月前,原主——那个真正的、性格懦弱的青年——在得知自己被纺织厂“优化”后,一时想不开喝了半瓶敌敌畏。等再醒来时,身体里已经换成了来自四十六年后的灵魂。
“我吃好了。”林牧之放下碗。
“你去哪儿?”周桂芬追问。
“图书馆。”
林国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图书馆能给你发工资?能给你分房子?”
林小雨撇撇嘴:“咱哥这是要考大学呢。”
“好了好了。”周桂芬打圆场,“牧之,早点回来。妈中午给你做茄子卤面。”
“嗯。”
林牧之起身,拿起桌上那本用旧画报仔细包好的笔记本——里面是他过去三个月写的唯一一篇小说,一个关于农民一生的故事。
他给它取名《活着》。
笔名,他用了“林山”。
市图书馆,苏式红砖建筑,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
林牧之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钢笔灌满墨水,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三个月,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活着》写了四万多字,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故事不对——福贵的命运早已刻在他脑海里。而是语气不对,节奏不对。
在另一个时空,余华用冷峻到近乎**的笔调书写苦难。但那是九十年代的作品,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疏离和反思。
而现在是1980年。
伤痕文学方兴未艾,人们刚刚从漫长的压抑中探出头,对“苦难”的书写还带着哭诉和控诉的底色。如果用那种过于冷峻的笔法,会不会太超前?读者能接受吗?
他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是他写的开头:
我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时候,获得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职业——去乡间收集民间歌谣……
这个开头他保留了。但后面的叙述,他调整了很多次。有些地方加了更多的细节描写,有些地方又删减了过于残酷的段落。他试图找到一个平衡——既保持原作的震撼力,又不过分刺激这个时代脆弱的神经。
“同志。”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牧之抬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蓝色长裙,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手里拿着几本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这个位置有人吗?”
“没有,请坐。”
女孩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林牧之瞥见最上面一本是《当代》杂志,1980年第三期。
“这期有篇小说不错。”女孩主动说,声音轻柔,“叫《伤痕》,虽然短,但写得真好。”
林牧之点点头。他知道这篇小说——在原本的时空,它是伤痕文学的代表作之一。在这个时空,它同样存在。
“你在写东西?”女孩问,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算是吧。”林牧之把笔记本合上一半。
“我能问问……写的是什么吗?”
“一个农民的故事。”
“农民?”女孩眼睛亮了亮,“现在写农民的可不多。大家都爱写知识分子,写城市,写**。”
“农民也是人。”林牧之说,“他们的故事,也该有人写。”
女孩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对了,我叫苏静,在街道图书馆工作。”
“林牧之。”
“林牧之……”苏静重复了一遍,笑了,“名字很好听。如果你需要查什么资料,可以到街道图书馆找我,我们那里有些老书,市图没有的。”
“谢谢。”
两人没再说话。苏静低头看杂志,林牧之重新打开笔记本,但没再写,而是盯着那些字出神。
三个月,四万字。平均一天四百多字。手写,确实慢。但这慢给了他思考的时间——他得想清楚,第一篇作品到底该怎么呈现。
是直接抛出《活着》这样的重磅**,还是先来一篇相对温和的,试试水温?
他想起上午父亲的话:“临时工也是工。”
是啊,写作也是工。而且是他唯一能做的、有可能改变现状的工。但这工该怎么开头,需要策略。
“林牧之同志。”苏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你写完……可以给我看看吗?”她说完立刻补充,“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农民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牧之看着她。苏静的脸有些红,但眼神很真诚。
“等我改好了。”他说。
“好,我等着。”
中午,林牧之没有回家吃饭。
他在街角的国营饭店买了碗阳春面,三毛钱,***票。面汤很清,漂着几粒葱花,但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
最后他做了决定。
《活着》先放一放。四万字还不够,他预计这篇小说完整版要十二万字左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篇更“安全”的开路之作——篇幅短些,主题温和些,但文学性不能低。
吃完饭,他去了文具店,花八毛钱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皮是蓝色的,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
在图书馆重新坐下时,他摊开新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棋王》
想了想,又加上副标题:
——一个关于饥饿年代的故事
这个中篇,原本属于阿城。三万字左右,篇幅适中。故事核心是“棋”与“道”,是在极端环境中对精神世界的坚守。既有时代印记,又有超越时代的哲思。更重要的是,它不像《活着》那样直白地书写死亡和苦难,而是用“棋”作为隐喻,更含蓄,也更安全。
笔尖落在纸上:
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说话。喇叭里放着一首又一首的**歌,唱得大家心更慌。我的几个朋友,都已被我送走插队,现在轮到我了,竟没有人来送……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每一句话都推敲。这不是抄写,而是“转译”——他要用这个时代的语言,重现那个故事的精髓。
写到王一生在火车上吃米饭那段时,他停下来。
原文是:“他突然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饭盒里。他说,我妈要是能吃上这样的米饭,死也闭眼了。”
这个段落太尖锐了。1980年,虽然已经开始反思,但这样的直白描写,可能还是太刺激。
他思考了很久,最后改成了:
他突然不吃了,看着饭盒里的米饭,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妈要是能看见我吃上这样的米饭,该多好。
保留了情感内核,但淡化了悲剧色彩。这样应该能过审。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林牧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看了看写满字的稿纸——一个下午,写了不到两千字。
手写,确实慢。但慢有慢的好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有分量。
“要闭馆了。”
苏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牧之这才发现,阅览室里已经没人了。
“我马上收拾。”
“不急。”苏静站在桌边,目光扫过稿纸,看见了标题,“《棋王》?是下棋的故事吗?”
“算是吧。”林牧之合上笔记本,“但不止是下棋。”
“能让我……看看开头吗?”苏静问,眼神里有期待。
林牧之犹豫了一下,翻开笔记本,递过去。
苏静接过来,看得很认真。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读。看完第一页,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写得好。”她说,语气很肯定,“这个开头……一下子就抓住人了。那种乱,那种慌,我都能感觉到。”
“真的?”
“真的。”苏静把笔记本还给他,“林牧之,你会写出来的。这篇小说,一定会被发表的。”
这话说得太笃定,林牧之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读过很多小说。”苏静认真地说,“好的和不好的,我能分出来。你这个,是好的。”
林牧之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
“不客气。”苏静也笑了,“快收拾吧,真的要闭馆了。”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牧之抱着笔记本,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收音机里在放《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欢快的旋律和这个闷热的傍晚有些不搭。
但他心里是轻松的。
有了方向,有了第一篇作品,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棋王》三万字,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要写一个月。然后投稿,等待。如果能发表,就有稿费,就能改善家里的处境,就能有底气继续写《活着》。
一步一步来。不急。
路过副食品商店时,他看见门口在卖处理的水果——有些磕碰的苹果,五毛钱一斤。他想了想,走进去,挑了三个看起来还不错的。
“一块五。”售货员过秤。
林牧之付了钱,把苹果装进布袋。三个苹果,爸、妈、小雨,一人一个。
他想起在另一个时空,自己很少给父母买东西。总是忙,总是觉得还有时间。等父母不在了,才后悔莫及。
现在,他有机会重来。
不是重来自己的人生,而是重来一种生活——有温度的生活。
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茄子卤面,周桂芬的拿手菜。面条是手擀的,卤是茄子、肉末、豆瓣酱熬的,浓稠喷香。
“回来了?”周桂芬从厨房探头,“洗手吃饭。”
林牧之把苹果拿出来,放在桌上:“路上买的。”
三个苹果,红彤彤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
周桂芬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买这个干啥……多贵啊……”
“不贵,处理的。”林牧之说,“您和爸、小雨,一人一个。”
林国栋从里屋出来,看见苹果,没说话,但坐下的动作慢了半拍。
林小雨直接扑过来:“苹果!哥你真好!”
“先吃饭。”周桂芬抹了抹眼睛,“苹果饭后吃。”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不一样了。周桂芬不停地给林牧之夹菜,林小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林国栋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吃了两大碗面。
饭后,林小雨洗了苹果,一人一个。苹果不太甜,有点酸,但大家都吃得很慢,很仔细。
“哥,你下午去图书馆,写东西了吗?”林小雨问。
“写了点。”
“写的什么?”
“一个关于下棋的故事。”
“下棋?”林小雨没兴趣了,“我还以为是武侠呢。”
周桂芬拍了她一下:“就知道武侠!你哥写什么都好!”
林牧之笑笑,没说话。
吃完苹果,他回到自己房间。拉亮电灯,昏黄的光洒在桌上。他摊开那本蓝色笔记本,看着下午写的那些字。
《棋王》开了个头,两千字。路还很长。
但他不着急。一天写一点,总有一天能写完。写完这篇,还有下一篇。写完别人的故事,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写自己的故事。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长长的,像这个时代的呼吸。
林牧之拿起笔,蘸了墨水,在稿纸上继续写:
王一生说,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一生啊,妈没什么留给你的,就教了你下棋。你要记住,棋里有道。人活着,就得有个道……
笔尖沙沙作响。
在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夜晚,在这个拥挤得不能再拥挤的小房间,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开始了。
而它的作者,一个名叫林牧之的待业青年,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地,写着他的第一场战役。
他不知道这篇小说能不能发表。
不知道稿费有多少。
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得写下去。
因为除了这个,他什么也不会。
也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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