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数据的背面------------------------------------------，弹幕跟疯了似的，哗哗地刷。@老陈爱唱歌：你刚刚叫我啥来着？？？@吃瓜群众007：这谁啊？上来就叫叔？@午夜忧伤男子：哈哈，想套近乎也不是这么套的吧！@用户已注销：哎，他咋知道老陈姓陈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陈爱唱歌的ID后面的数据面板。谎言概率：12%→6%，这数字降了。“陈叔，”他接着说，“你退休前是在纺织厂上班的吧？”。@老陈爱唱歌：你咋知道的？。他瞅见数据面板上的标签——退休工人，再一看隐藏信息，纺织厂工龄写得明明白白。。“我猜的。”他笑了笑，“你ID叫‘老陈爱唱歌’，头像是个老式收音机。那种收音机我小时候在我外公家见过，八十年代的款。我外公就在纺织厂上班。”，是个**。
但**概率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
@老陈爱唱歌的**概率又降了：6%→4%。
“陈叔，”陆铭轻声问，“你多久没跟人好好唠嗑了？”
弹幕飘过一行字：我每天都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有人说话。
“那可不一样。”陆铭慢慢说，“收音机里的人不认识你，我可认识你。”
说完，他没再吭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然后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镜头前。
这时候，其他六个直播间里，主播们正卖力地表演呢。
赵鹏在镜头前手忙脚乱地变魔术，扑克牌掉了一地。戴眼镜的女人——ID是“职场人小周”——正哭着说自己咋被前公司PUA的，眼眶红红的，弹幕里一片“抱抱心疼”。健身教练在秀肌肉，俩女生在跳不太齐的女团舞，宋知意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画面跟静止了似的。
就陆铭的直播间，安静。
他不唱歌，不跳舞，不卖惨。就偶尔说句话，问老陈个问题，然后静静地听老陈在弹幕里回答。
十分钟后，老陈打赏了第一个礼物。
一个“小心心”，一块钱。
陆铭瞅了一眼，没说谢谢。
“陈叔，”他接着问，“你女儿在哪上班呢？”
@老陈爱唱歌：你咋知道我有女儿？
“你刚才说你每天听收音机。那种习惯，一般都是家里太安静，安静得需要弄点声音出来。”陆铭慢慢解释。
@老陈爱唱歌：……
“你女儿多久没回来了？”陆铭轻声问。
老陈没回答。
但陆铭看到了。数据面板上，老陈的致命弱点那一栏，写着“儿女三年未归”。现在，那行字后面多了个倒计时：距离下一次打赏冲动，还有3分钟。
陆铭没再追问，换了个问题。
“陈叔，你喜欢听啥歌？”
这时候，另外六个直播间的数据正悄悄地变。
赵鹏的生命值从100降到了83。他变魔术手忙脚乱的样子被观众举报了三次——“内容低俗浪费观众时间主播长得丑”。每次举报都扣5点生命值。他的礼物收入就23块钱，大部分还是他自己用小号给自己刷的。
职场人小周的生命值从100降到了79。她的故事太真了，真到让观众觉得压抑。弹幕里有人说“太负能量了来直播间是想开心的取关”。她每收到一句“心疼”，就收到两句“举报”。她的礼物收入是67块钱。
健身教练和跳**生的数据也不咋地。所有人的生命值都在降，就一个人的在升。
宋知意。
她的直播间里，她啥都没干，就静静地坐在镜头前，翻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瞅一眼弹幕，然后接着低头看书。
但她的礼物收入却是所有人里最高的——321块钱。
因为她翻的那本书，是《活着》。
弹幕里有人在讨论余华，有人在讨论人生，有人问她“你这么小咋看得懂这本书”。她一个都没回答，但每个**的人，最后都给她刷了礼物。
陆铭注意到了这一切。
他瞅了一眼宋知意的直播间数据。她在线观众就87人，但打赏转化率高得吓人。她的弹幕区不是在“看直播”，而是在“参与一场安静的对话”。
她啥都没干，但又好像干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她让观众觉得，他们是跟她一样的人。
陆铭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直播间。
老陈开始刷礼物了。
一个小汽车，一架飞机，一个城堡……礼物跟不要钱似的疯狂砸进来，弹幕里一片惊呼：“**，榜一大哥疯了？”
陆铭没激动，他瞅着老陈的数据面板，看到那行字：
未来24小时关键抉择点：①打赏主播；②给女儿打电话。二选一。
距离抉择点触发，还有40分钟。
“陈叔，”陆铭轻声说，“停一下。”
@老陈爱唱歌：？
“你多久没给你女儿打电话了？”陆铭问。
老陈的弹幕停了老半天，然后他发了一句话：三年零四个月。
“为啥？”陆铭接着追问。
@老陈爱唱歌：她忙，我不好意思打扰她。
陆铭瞅着屏幕，他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会决定老陈的选择。
“陈叔，你给她打个电话吧。”他慢慢说。
@老陈爱唱歌：她不会接的。
“你不打，咋知道？”陆铭反问。
老陈没回复，但数据面板上，那个抉择点变了。
未来24小时关键抉择点：①打赏主播；②给女儿打电话。
当前倾向：②→62%
陆铭瞅着那个数字，没再说啥。
他把直播间的**音乐换成了《常回家看看》。
弹幕一下子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太狠了！”
“这一手操作我愿称之为**！”
“@老陈爱唱歌 大哥你还好吗大哥？”
“**诛心啊！”
三十秒后。
@老陈爱唱歌 退出了直播间。
弹幕一片哀嚎：“榜一大哥跑了！主播你把金主气走了！这波操作血亏！”
陆铭没说话，他静静地瞅着老陈的数据面板，看到那行字刷新了：
关键抉择已做出：选择②——给女儿打电话。
然后，他的礼物总收入数字跳了一下。
不是变少，而是变多了。
老陈临走前，把他账号里所有的礼物额度一次性清空，全刷给了陆铭。
一个“超级火箭”，2000块钱。
附言就俩字：谢谢。
直播间上方的排行榜刷新了。
第一名：陆铭。礼物总额：2347块钱。
第二名：宋知意。礼物总额：584块钱。
第三名：职场人小周。礼物总额：67块钱。
……
倒数第一：赵鹏。礼物总额：23元。
陆铭抬起头。
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赵鹏的眼神尤其复杂——嫉妒、愤怒、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恐惧。因为他刚刚发现了一件事：在这个副本里，不是礼物多的人赢。是礼物少的人死。
而他的礼物，是最少的。
距离第一次结算，还有8小时。
陆铭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没有看排行榜。他在看观众列表里，那些还没有说过话的ID。
@小雨停了初中生焦虑用母亲的***偷偷打赏
她的谎言概率：67%。
她的致命弱点：对“被理解”有极端渴求。
她的未来24小时关键抉择点：停止打赏，或继续打赏并面临被发现的风险。
陆铭点开了她的私信窗口。
“小雨，”他打字，“**妈知道你用她的卡吗？”
对方的回复很快。
@小雨停了：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陆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说：“你刷的那些礼物，是你自己的钱吗？”
@小雨停了：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陆铭打字，“因为你接下来会给我刷礼物。而我不想收。”
@小雨停了：？？？你疯了吧？哪个主播不想收礼物？
“我。”陆铭回复，“因为你的礼物是用偷来的钱买的。收了，我会良心不安。”
对方沉默了。
陆铭没有催。他看着数据面板上小雨的谎言概率从67%跳到了89%——她在挣扎。
然后，他收到了她的回复：
@小雨停了：我也不想偷。但是我停不下来。每次看到喜欢的主播叫我名字，我就想刷。刷完又后悔。第二天又想刷。我卡里已经欠了三万多了。我妈还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陆铭看着这段话。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另一个数据。小雨的未来24小时关键抉择点。
他打字：“你今天晚上有一个选择要做。继续刷，或者停下来。”
@小雨停了：什么选择？
“你自己的选择。”陆铭说，“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打字：
“*******，明天早上会收到一条扣款短信。三万二。她会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
@小雨停了：你怎么知道？？？
陆铭没有解释。他继续说：“你可以选择在今天晚上告诉她。也可以选择让她明天早上自己看到。”
“有什么区别吗？”
“有。”陆铭打字，“你告诉她，是你承认错误。她发现，是你被她抓到。前者是她帮你一起还。后者是你一个人扛。”
对方沉默了。
陆铭看着数据面板。
小雨的谎言概率在剧烈波动：89%→72%→58%→——
停在了34%。
然后，他收到了她的最后一条私信：
@小雨停了：我这就去跟我妈说。
她退出了直播间。
她没有给陆铭刷任何礼物。
但陆铭的排行榜位置没有下降。
因为一分钟后，一个陌生的ID进入了他的直播间。
ID：@裂隙之主。
附言：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礼物：一个“宇宙之心”。价值10000元。
弹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