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爷爷的葬礼办得很简陋，林建国说大操大办违背了道法自然。

我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在亲戚们面前，主动端起那盆带着泥沙的浑浊雨水，当着林建国的面，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爸，我悟了。之前是我太愚钝，不懂您的良苦用心。”我抹了抹嘴角的泥水看着他。

林建国起初还有些怀疑：“你真这么想？你爷爷死的时候，你可是要报警抓老子的。”

“那是我被医院里的西医**了！”我死死盯着他，“爷爷那是****，提前排空了毒素。现在妹妹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受那些化学仪器的折磨，我不能再让您也被世俗偏见连累了。”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疑虑，我开始下狠手。

那几天我生理期，痛经痛得满床打滚。

林建国在一旁冷笑，说这就是平时吃多了防腐剂的下场。

我二话没说，当着他的面摸出一根生锈的纳鞋底钢针，对准自己小腿上的穴位狠狠扎了下去。

鲜血冒出来的那一刻，我强忍着剧痛，咬着牙对他笑：“爸，您看，以毒攻毒，放血排毒，我感觉好多了。”

看着我腿上淋漓的鲜血和几近疯狂的笑容，林建国终于彻底放下了戒心，大笑着拍我的肩膀：“好！好！不愧是我林建国的种，终于开窍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最忠实的信徒。

趁着他睡觉，我拿过他的手机，卸载了所有正规的新闻软件，拉黑了所有科普账号。

我在他的短视频平台和搜索引擎里，疯狂点击、搜索那些生吃野兽治百病、喝尿延寿、西医是一场百年阴谋的***视频。

不过短短一周，大数据就给他织就了一张完美的信息茧房。

他只要一打开手机，满屏都是支持他荒谬理论的专家和神医。

“悦悦，既然你懂了，咱们就不能自己独享这套成仙的法门。”林建国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我要开个原生态养生训练营，度化那些被西医荼毒的凡人，顺便收点学费。”

“爸，您这想法简直太伟大了！”我立马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古籍复印件。

“这是我花重金从乡下收来的。上面说，要想开宗立派，必须得有深山极品药引镇场子。只要找到了它，您就是当世活神仙！”

林建国一把抢过那张纸，眼珠子死死盯在上面，贪婪的火苗越烧越旺。

在我的推波助澜下，林大师的名号很快在网上传开了。

我帮他注册了账号，专门剪辑他那些骇人听闻的言论。

由于他的言行过于逆天，反倒吸引了一大批毫无辨别能力的老年人和猎奇的极端网民。

短短半个月，他不仅收割了几十万粉丝，还靠卖高价的纯天然高山无根水，其实就是我家楼下的臭水沟水净化了一下，赚得盆满钵满。

妹妹在重症监护室**的医药费，我全都从他的账户里偷偷转了出来。

虚荣心和金钱让林建国彻底丧失了仅存的理智。

为了证明自己百毒不侵的神仙体质，他甚至在几万人的直播间里，徒手抓起一只从野外捉来的**大蜈蚣，嚼得汁水四溅。

“家人们！这就是自然的力量！化学毒素算什么？在我原生态的胃液面前，这都是大补的蛋白质！”他在镜头前张牙舞爪。

关掉直播后，我故意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和一个被我花钱雇来的乡下远房亲戚”在阳台通电话。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林建国听见：“你说什么？南郊那片没人敢进的毒瘴林里，真的长着那本古籍上记载的白玉极品仙草？吃了能脱胎换骨，连死人都能拉回来？……不行不行，那里常年有毒瘴，林大师现在的功力还要留着普度众生，不能去冒险……”

挂断电话，我一回头，正对上林建国那双充血发绿的眼睛。

“什么白玉仙草？在南郊毒瘴林？”他急切地问。

“爸，那地方当地人都说是鬼门关，连飞鸟飞进去都要掉下来，您可千万别去！”我假意阻拦。

“放屁！凡人怕毒，老子可是自然之子！”林建国一巴掌挥开我，“只要吃了那株仙草，我的境界就能大**，到时候全世界的富豪都得跪着求我治病！”

他生怕我把消息透露给别人，甚至怕我跟着去抢功劳。

当天深夜，他连招呼都没打，偷偷背上了一个破行囊，带上他的直播设备，瞒着所有人摸黑前往了那片被当地***拉满**警戒线的未开发原始毒瘴林。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鬼鬼祟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缓缓拨通了医院的电话：“护士**，我是林彤的姐姐，麻烦用最好的药，我妹妹很快就会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