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命格------------------------------------------，归墟初醒，天光微亮，薄雾轻笼着宁静的青溪镇。晨露凝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微凉的风掠过巷陌，吹散了昨夜残留的夜色。，肩挑着两只沉甸甸的木桶，缓步走向镇外的山泉。三年来，日日挑水、扫地、打杂干活，早已是他刻入骨髓的日常。少年身形清瘦，布衣洗得发白，眉眼沉静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昨夜那场关乎万古血脉的觉醒，只是一场虚妄幻梦。，枝繁叶茂的古树枝叶婆娑，遮挡了大半晨光。树下围拢着一圈闲散镇民，阵阵喧哗说笑的声响传来，打断了清晨的静谧。。，据传亲眼见过修仙修士斗法斩妖，归来后便常年在树下说书，口中仙神斗法、斩魔除妖的故事，是青溪镇村民最爱的消遣。此刻他一身灰布长衫，手持醒木，正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引得一众闲汉听得目不转睛。“诸位且听好！那得道仙人手段通天，抬手引风云，覆手撼山河！只一掌轰然拍下，千山震颤，乱石崩云，巍峨山头瞬间化为漫天齑粉！那作恶多端的魔头连半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场化作肉泥，魂飞魄散！”，围观的闲汉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撼，眼底满是向往与惊叹。，满脸不信：“刘老头，你就可劲吹牛吧！世上若真有这般通天仙人，怎会屈尊来咱们这偏僻贫瘠的青溪镇？”，手中醒木重重拍在木案上，清脆声响震得众人瞬间安静。他捋着稀疏的山羊胡，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然：“你们懂什么！修行高人，超然物外，岂是凡俗众生想见就能见的？所谓仙人，高高在上，我等蝼蚁凡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地上尘、草间蚁，微不足道罢了！那咱们寻常人，可有机会成为修行者，习得仙法？”一个年轻村民忍不住追问，眼底满是期盼。“难！难于登天！”老刘头伸出五根手指，慢悠悠开口讲解，“修行先看灵根，灵根分天、地、玄、黄四阶，天级为尊，黄级最次。身负灵根者，万中无一！咱们青溪镇上千人口，唯独周家少年周耀祖，身负最低的黄级灵根，便被宗门看中、全镇追捧，当成掌上珍宝。你们这些凡俗泥腿子，这辈子趁早断了修仙的念想！”，暗自艳羡。，步履平稳地从槐树旁缓缓走过，神色淡漠，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将周遭的议论声尽数隔绝在外。“你们看，那不是苏家的废物吗？”人群中有人眼尖，瞥见他的身影，立刻低声嗤笑，语气满是嘲讽。
“可不是他嘛！三年前云游修士来镇上测灵根，全镇孩童尽数检测，唯独他掌心测灵石黯淡无光，连最末等的黄级灵根都没有。”
“天生废命格，无灵根、无机缘，这辈子也就只能困在青溪镇，做个打杂干活的废物罢了。”
细碎的讥笑嘲讽声声入耳，清晰地钻进苏珩耳中，刻薄又刺耳。
三年来，这般嘲弄他早已听了千百遍，早已麻木无感。他垂着眸，眼底不起半点涟漪，全然充耳不闻，稳稳挑着水桶，一步步走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确实没有灵根。三年前那名云游修士手持测灵石，覆在他掌心良久，灵石始终漆黑黯淡，无半点光华。最后修士摇头叹息，一句“废命格，无修行资质”，便为他的人生定下了定论。
也正因这句话，舅母整整怒骂了他三日，日日数落他白吃白喝、一无是处，是个连买卖都不值的累赘废物。
可昨夜掌心浮现的天眼印、额间的金色符文，还有那道苍茫古老的神秘声音，此刻仍清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归墟血脉，万古守护者。
这些缥缈玄奥的字眼，与他“废命格”的人生格格不入。
苏珩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暗自宽慰自己，或许只是连日受辱受伤、心神恍惚，生出的幻觉与幻梦罢了。
待到午后，日头高悬，暑气渐盛。苏珩刚收拾完家中杂活，便被舅母周氏差遣，提着一篮新鲜鸡蛋，送往镇东的屠户家——那是周氏的亲妹妹家，两家时常走动往来。
送完鸡蛋返程，途经回春医馆，门前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七八名镇民等候问诊，人声嘈杂。他本不欲多事，打算侧身绕路离开，刚迈出脚步，医馆内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紧接着便是众人惊慌失措的惊呼。
“爹！您醒醒啊爹！”
凄厉的哭喊声骤然炸开，揪心刺耳。
苏珩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微沉，下意识停下身形，放下手中的空竹篮，侧身挤进围观的人群之中。
只见医馆中央的地面上，一名年迈老汉直直栽倒在地。老者面色乌青发紫，嘴唇发黑，双目紧闭，口中不断吐出白沫，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浑身僵直颤抖，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跪在一旁，死死攥着老者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撕心裂肺，满脸绝望无助。
王大夫正蹲在老者身侧，指尖搭在腕上凝神诊脉，额间布满细密冷汗，神色愈发凝重暗沉，眉头死死紧锁。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无力。
“是绞肠痧，急症入腑，毒素蔓延心肺，回天乏术了。”
话音落地，围观镇民皆是脸色骤变，心头一寒。
青溪镇地处偏僻，湿气深重，绞肠痧是本地最凶险的急症，发病迅猛，瞬息夺命，历来十病九死，寻常汤药针石根本无从救治。
小姑娘听闻此言，瞬间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对着王大夫连连磕头，额头沾了尘土，哭声绝望凄厉：“王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爹！求求您了！”
王大夫面露悲悯，无奈摇头：“孩子，非我见死不救。此病毒入脏腑，寻常医术无用。如今唯一的生机，唯有修仙修士出手，以精纯灵气涤荡经脉、逼出毒素，可这深山小镇，哪里来的修士？”
言下之意，已是必死之局。
人群一片唏嘘叹息，无人再抱希望。
苏珩静静立在人群之外，望着老者渐渐从青紫转为灰白的面色，听着小姑娘肝肠寸断的哭声，心口骤然一阵刺痛。
恍惚间，他想起了多年前母亲离世的那一天。
也是这般绝望的哭喊，也是这般无力的宿命，也是这般眼睁睁看着至亲濒死，却束手无策。
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的脚步。
苏珩下意识抬步，往前走出一步，清朗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让一让。”
围观镇民下意识侧身退让，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他缓步走到倒地的老汉身旁，屈膝蹲下身。
“苏珩，你要做什么？胡闹！”王大夫见状连忙出声制止，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以为少年是一时慌乱失了分寸。
苏珩没有应声，也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轻轻覆在老者冰凉的手腕之上。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更不懂何为灵气、何为疗伤。只是心底有一个强烈的直觉，他可以试试。
就在掌心贴合老者肌肤的瞬间，他丹田深处沉寂已久的某处，骤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感觉无比玄妙，如同一颗深埋万古、沉寂千年的种子，终于遇见甘霖，挣脱冻土，隐隐有了破土而出的势头。
温热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汇聚于掌心，一股柔和精纯的力量悄然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他光洁的额头之上，一道细碎璀璨的金色符文悄然浮现。纹路纤细灵动，如同一条细小的金蛇，在眉心肌肤之下缓缓游动，比昨夜的印记更加清晰、更加耀眼，熠熠生辉。
王大夫双目骤然圆睁，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震惊地盯住那道金色符文，呼吸瞬间停滞。
瞬息之间，神奇的一幕骤然发生。
老汉剧烈抽搐的四肢缓缓平复，不再僵直颤抖。脸上蔓延的青紫黑晦如同退潮般快速消散，灰暗的面色渐渐透出一丝鲜活血色，微弱滞涩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不过短短十余息的时间，凶险致命的绞肠痧急症，竟被彻底化解！
苏珩缓缓收回手掌，眉心金色符文流光一闪，悄然隐去，消失无踪。
他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形一阵剧烈摇晃，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全身气力都被瞬间抽空，险些踉跄摔倒。
王大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下意识抬手搭在他的腕间，想要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可指尖触碰到脉搏的刹那，这位行医六十余年、阅脉无数的老大夫，身躯骤然一僵，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满眼匪夷所思。
脉象古怪至极，前所未有。
那脉搏看似微弱平缓，底下却潜藏着磅礴浩瀚的力量，被一层无形的厚重壁垒死死封印，深埋经脉最深处。每一次搏动，都如同远古巨兽撞击牢笼，沉稳、厚重，蕴藏着毁**地的力量，却被死死禁锢，不得外泄。
“这脉象……这体质……”
王大夫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干涩，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撼，他盯着苏珩，一字一顿，震颤出声：“你的命格……根本不是废了……是被人硬生生……彻底封住了！”
苏珩脑中轰然一响，正要开口追问其中缘由，眼前却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浑身脱力，所有力气尽数被抽干。
他撑不住身形，跌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缓缓闭上双眼，竭力稳住纷乱的心神。
就在意识浮沉、虚实交错之间，那道古老、苍茫、跨越万古的苍老声音，再度悠悠响彻在他脑海深处，低沉而悠远，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第一次觉醒……命格封印……松动一成……”
“归墟者……沉寂万古的宿命……你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