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考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持续奔走了近两个时辰。汗水浸透了那身已经破损的防护服，混合着这个世界的夜露，带来冰凉的触感。肺部像被火烧灼，双腿沉重如灌铅，但身后隐约传来的兽吼和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他不敢停下脚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并未减弱。仿佛整个森林都在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跟着月光……”林澈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那轮微蓝的月亮依旧固执地偏向东方。它的光芒很特别，不像银月那般清冷明亮，而是带着一种朦胧的、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的质感。最诡异的是，这蓝月的光芒似乎只为他指引方向——当他偏离正东时，月光就会暗下去；当他回归正确路径，月光便重新明亮。。。在陌生的世界，在诡异的森林，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总好过漫无目的地乱撞。即使这个目标可能是陷阱。，坡度也开始上升。他正爬上一座山岭。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在下降。防护服的温度调节功能早已失效，寒意透过破损处钻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阵奇异的香味飘来。，像熟透的果实，又像……鲜血。，放缓脚步，屏住呼吸，小心地伏低身体，借着一块突出的岩石隐藏身形，然后缓缓探头向前望去。，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株奇异的植物——主干粗如人腰，却只有半人高，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玉白色，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主干顶端分出九条枝桠，每根枝桠顶端都结着一枚拳头大小、赤红如血的果实。正是这些果实，散发着那股甜腻的异香。，匍匐着三头妖兽。。体型如虎，却披覆着深紫色的鳞片，而非毛发。头颅似狼，额生独角，独角呈螺旋状，尖端有幽光闪烁。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尾巴，分叉成三条，每一条尾巴末端都有一枚闪烁着寒光的骨刺。它们闭着眼，似乎在沉睡，但鼻孔中喷出的气息却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显示着它们体内蕴含的强大力量。“紫鳞狰，三阶妖兽，群居，凶残嗜血，尤喜食‘血玉菩提’。”一段信息突兀地浮现在林澈脑海，仿佛早就存在，只是此刻被触发。。血玉菩提？这名字……他看向那株植物，果然，那些赤红的果实在月光下，内部隐隐有血丝般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这段信息是哪里来的？是悲黄在他昏迷时灌输的知识？还是……他穿越带来的某种“金手指”？
没时间细想。谷地是必经之路。绕行？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以他现在的体力，攀爬的风险更大。而且时间不多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悲黄说过，天亮前必须离开森林。
硬闯？面对三头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妖兽？那和**无异。
林澈的大脑飞速运转，观察着周围环境。谷地不大，大约百步见方，那株血玉菩提生长在正中央。紫鳞狰呈三角形围在周围，其中一头正对着他所在的山岭方向，另外两头侧卧。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零星长着一些低矮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苔藓上。微弱的光……或许可以利用。
林澈轻轻挪动身体，从防护服内侧一个尚未完全破损的口袋里，摸出了两样东西——这是在跳跃前随手塞进去的，没想到还在。一块高能压缩饼干，和一支多功能军刀。军刀有基础功能：刀、剪、锯，还有一个打火石。
一个粗糙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小心翼翼地向后移动，退到山岭背面，开始收集干燥的枯枝和一种带有油脂的树皮。动作极轻，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好在这个世界的植物似乎与地球有某种相似性，他凭借野外生存训练的记忆，还能辨认出一些可用的材料。
十分钟后，他准备好了一切。三小捆用树皮捆扎的枯枝，每捆都混入了那种油脂丰富的树皮，极易燃烧。还有一根较长的、相对笔直的树枝，顶端用藤蔓绑上了一块尖锐的石片——简陋的长矛。
林澈重新回到观察点。三头紫鳞狰依旧在沉睡，但其中一头耳朵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就是现在。
他拿起一块小石子，用尽全力，朝谷地最远端的崖壁掷去。
“啪！”
石子撞击崖壁的脆响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三头紫鳞狰同时睁眼！六只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警惕地转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林澈迅速点燃第一捆枯枝——打火石摩擦，火星溅在油脂树皮上，瞬间燃起明亮的火焰。他用力将燃烧的枯枝投向谷地左侧，远离血玉菩提和妖兽的方向。
火焰划破黑暗，落地后继续燃烧，发出噼啪声响。
紫鳞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三颗头颅同时转向火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呼噜声。但它们没有立刻行动，似乎在判断威胁程度。
林澈点燃第二捆，投向右侧。然后又点燃第三捆，这次没有扔出，而是握在手中，迅速从藏身处跃出，沿着山岭向谷地斜下方冲去！
他的目标不是穿过谷地中央，而是贴着左侧崖壁下方一条狭窄的缝隙！刚才观察时他就注意到，那里似乎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远离血玉菩提。
“吼！”
中间的紫鳞狰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林澈！另外两头也同时启动，一左一右包抄而来，速度之快，远超林澈预料！
该死！低估了它们的速度！
林澈咬牙，将手中燃烧的枯枝全力掷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紫鳞狰。火焰在空中翻滚，妖兽本能地偏头躲避，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
就这瞬间的耽搁，林澈已经滚入那条缝隙！缝隙很窄，只容他勉强挤入，紫鳞狰庞大的身躯被卡在外面，锋利的爪子在岩石上抓出刺耳的声音和一连串火星。
但另外两头从两侧绕了过来，幽绿的眼眸死死盯住缝隙中的林澈，开始用爪子扒拉缝隙边缘的岩石，试图扩大缺口。岩石簌簌落下。
林澈背贴冰冷的岩壁，心脏狂跳。缝隙不长，只有十几米，另一端似乎通向更开阔的地方。但以妖兽扒开岩石的速度，他可能跑不到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缝隙内壁上，生长着一小片那种发光的苔藓。而在苔藓下方，岩壁上似乎有一些……刻痕？
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纹，而是有规律的线条。
林澈凑近，借着苔藓微弱的光和逐渐亮起的天光，勉强辨认出那些刻痕。那是一种扭曲的、如同符文般的图案，与他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像，但不知为何，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最中央的图案，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澈伸出手，手指拂过那个破碎镜子的刻痕。
嗡——
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仿佛被细**了一下。紧接着，那些刻痕竟同时亮起！不是苔藓的微光，而是一种清冷的、银白色的光芒，与天空中那轮银月的光泽如出一辙！
光芒迅速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缝隙的内壁。那些原本正在扒开岩石的紫鳞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竟然不顾一切地向后退去，转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
林澈惊疑不定地看着发光的岩壁。光芒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逐渐暗淡，最终消失。那些刻痕也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紫鳞狰逃走了，这是事实。
林澈靠着岩壁，大口喘息，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后背。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些妖兽的杀意，冰冷而纯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指尖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痕，正在迅速消失。刚才的刺痛感，以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这刻痕，难道和镜族有关？和悲黄有关？
“没时间了。”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纠结。缝隙外的天空，蓝色正在迅速褪去，银白色的天光越来越亮。黎明将至。
他侧着身，快速穿过剩余的缝隙。另一端果然连通着一片更稀疏的林地，树木低矮了许多，而且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
林澈精神一振。有水源，通常意味着接近森林边缘。
他加快速度，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奔去。穿过一片灌木丛，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流淌在圆润的鹅卵石上，发出潺潺声响。小溪对岸，树木更加稀疏，甚至能看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若隐若现的小径！
终于找到人迹了！
林澈冲到溪边，捧起水猛喝了几口。溪水清冽甘甜，带着一丝灵气，让他疲惫的身体为之一振。他又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依旧是那张脸，苍白，疲惫，黑发凌乱。但眼睛……眼底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泽，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些。而且，在瞳孔最深处，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镜面般的反光点。
这是什么？
林澈凑近水面，想看得更清楚些。突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无数破碎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一面巨大的、横亘天地的镜子。
镜子前，站着一个金色的人影，背对着他。
人影缓缓转身，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不，不完全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银色光泽，只有纯粹的、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
然后，镜子碎了。
无数碎片中，映出无数个世界，无数个“他”。
有的在战斗，有的在沉思，有的在欢笑，有的在哭泣……
最后，所有的碎片汇聚，重新拼合成一面完整的镜子。镜中，映出了他此刻惊愕的脸。
“呃！”林澈猛地后退，跌坐在溪边，双手撑地，大口喘息。幻觉？不，太真实了。那些画面，那种感觉……
“你的灵魂……不完整。”
悲黄的话语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难道，那些画面，是他“缺失”的那部分灵魂的记忆？那个金色的人影是谁？那些碎片中的“他”，又是怎么回事？
“不能想了。”林澈用力摇头，甩掉那些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离开森林，找到安全的落脚点，然后慢慢搞清楚这一切。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溪水。倒影正常了，眼底的银色光泽也恢复了若有若无的状态，瞳孔深处的镜面反光点也看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林澈最后看了一眼溪水中的自己，转身，踏上了那条小径。
小径蜿蜒向前，逐渐开阔。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草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的身影飞快掠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森林，到头了。
林澈站在森林边缘，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身后，是幽深、神秘、危机四伏的镜神森林，古木参天，雾气弥漫。
身前，是一片广袤的平原。晨光熹微中，可以看到远处有农田、村庄的轮廓，更远的地方，地平线上，隐约有一座巨大城市的影子，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着水晶般的光芒。
那应该就是万象城了。
一条宽阔的土路从森林边缘延伸出去，连接着远方的村落和城市。路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大多是农夫和商贩，推着车，赶着牲畜，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人声、车马声、牲畜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林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防护服，满身的泥土和草叶，苍白的脸色。他现在这个样子，走到人群中，恐怕立刻会引起注意。
他需要衣服，需要食物，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常识，需要找到行者家族。
但首先，他需要融入。
林澈观察了一会儿路上的行人。他们的服饰类似中国古代的样式，但又有不同，更加简洁利落，便于活动。材质以麻、麻为主，也有少量绸缎。颜色朴素，多为青、灰、褐。
他退回到森林边缘，找到一处隐蔽的灌木丛，迅速脱下破损的防护服。防护服下是一套贴身的黑色内衣，也沾染了污迹，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他将防护服小心地折叠起来——这是他与原来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他最大的秘密，必须藏好。
他在附近找到一处松软的泥土，挖了个坑，将防护服埋了进去，做了标记。等安定下来，再回来取。
接下来是外表。他捧起泥土，在脸上、手臂上涂抹，弄脏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旅人或者流浪汉。又将头发弄得更乱，拔了几根草叶插在发间。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溪水中的倒影。
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少年。除了眼神过于清澈明亮（即使他刻意眯起眼），其他方面，与路上那些底层行脚商或流民已无太大区别。
可以了。
林澈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吞噬了他、又放他出来的神秘森林。晨光中，森林边缘的雾气缓缓流动，仿佛一只巨兽在呼吸。
悲黄，镜族，神龙，缺失的灵魂，两轮月亮，万象城，行者家族……
一个个谜团压在心头。
但他别无选择。
林澈转过身，踏上了那条通往人烟的土路，汇入了稀疏的人流。
***的太阳，正从他身后冉冉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那影子里，隐约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行走。
森林深处，镜心之地。
最大那块镜面中，模糊的面孔再次浮现，望着林澈离去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走了。”
“是啊，走了。”
“能成功吗？”
“不知道。”
“但至少，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看这潭水，会被搅得多浑了。”
镜面涟漪荡开，面孔消散，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镜墟中回荡，最终归于沉寂。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