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丈人手里攥着三个新家属楼的分配指标，三个女婿一人分了一套。
唯独我，两手空空。
“你是八级技工，拿高工资，不缺住的地方。”老丈人端着搪瓷缸子，说得理直气壮。
我点点头，没吭声。
第二天，我去了省城医院的缴费处。
八千块的进口特效药钱，是我**卖铁垫上的。
护士问我：“真要停了这国外的救命药？”
我捏着钢笔的手没抖：“停。”
沈家在国营饭店摆了一桌，老丈人沈保国坐在主座，大病初愈的他脸色红润。
这气色是用钱堆出来的，是我掏空家底砸进去的八千块换来的。
“今天把大伙叫来，是厂里有个好消息要宣布。”沈保国清了清嗓子，打着他那副厂长的官腔。
妻子沈秀琴在桌底下踢了踢我的布鞋，示意我精神点。
我挤出个笑，看着老丈人。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三把带着红布条的黄铜钥匙，并排搁在桌面上，像三块金疙瘩。
大**和二**的眼睛顿时直了，原本微驼的背瞬间挺得笔直，嘴角咧到了耳根。
“厂里今年福利分房，除了咱家现在住的干事楼，新盖的家属院大三居，我给你们争取下来了。”
沈保国停顿了一下，很享受这种被人眼巴巴望着的感觉。
“老大女婿，老二女婿，还有老四家的小陈，你们平时在厂里卖力气，也孝顺，这都是应得的。”
他抓起一把钥匙，递给大**：“这是三楼那套，向阳的，拿去。”
大**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爸！”
他又拿起一把，给了二**：“这是离大门最近的那套，以后孩子上子弟小学方便。”
二**激动得搓手：“谢谢爸！您老福如东海！”
桌上只剩最后一把钥匙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秀琴的，齐刷刷扎在我脸上。他们似乎都在等着看我的反应，等我像以往那样忍气吞声。
我依然在笑。
沈保国拿起那最后一把钥匙，越过我和秀琴，直接拍在了四妹那个刚进厂当学徒的对象手里。
“小陈啊，虽然你跟老四还没扯证，但在我眼里早就是半个儿子了。这套房拿去当婚房，好好干。”
小陈惊得站了起来，脸憋得通红：“厂长，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都是自家人！”沈保国摆摆手，尽显一家之主的做派。
三把钥匙，分完了。
尘埃落定。
饭桌上静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更加热络的奉承声。
三个男人攥着钥匙，跟攥着**子似的。
我面前的铝制饭盒，连盖子都没揭开。
“爸。”沈秀琴终于坐不住了，低低喊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哀求。
沈保国撩起眼皮扫了我一眼，眼神冷淡，像在打量厂里某个无关紧要的临时工。
“对了，差忘了说。”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老三家的，裕民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一个月工资八十几块呢，你们自己攒钱能盖大瓦房，就不占厂里这几个名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