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个客人。------------------------------------------。“余墨”两个字，用的是唐楷的底子，但笔画更瘦一些，墨色在木纹里洇开一点点，像水痕。苏晚找了一根老麻绳把匾系好，挂在门楣正上方。不高不低，刚好让路过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说：“这字好。不张扬，但看了就忘不掉。”。铺子算是正式开张了。没有鞭炮，没有吆喝，甚至没有特意告诉谁。地府不兴这套，阴魂们对热闹的耐受力普遍不高——毕竟大多数人刚来的时候心里还揣着事，太吵了反而难受。，一个客人也没来。，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盯着门口。盯了一个时辰，门口除了飘过去两片枯槐叶，什么都没有。“苏晚姐，咱们是不是应该去街上发点什么？比如写几张招贴？”，闻言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裁好的竹纸。“不用。该来的会来。你怎么知道？因为这条街本来就安静。安静的地方，消息传得慢，但传得真。哦”了一声，继续盯着门口。，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站在门口，先抬头看了看匾，又低头看了看门槛，像在犹豫该不该迈进来。地府里的阴魂大多是这样——活着的时候习惯了守规矩，到了这里也改不掉。“蹭”地坐直了。
“老先生，请进请进！不用脱鞋的！”
老先生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但确实迈了进来。他先是环顾了一圈铺子里的陈设，目光在那些空荡荡的木架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柜台后墙面挂着的几张花笺样纸上。
那是小满前几天画的。一张梅、一张兰、一张竹、一张菊，各自配了一句短诗。
“这……”老先生走近了几步，微微眯起眼，“这是竹纸？”
“您眼力真好。”苏晚从里间走出来，“是竹纸。手工舂的料，上了薄薄一层胶矾，写字不洇。”
老先生点点头，没说话，继续看那四张花笺。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声音有些迟疑：“你们这里……是可以定做东西？”
“可以。”苏晚把他引到长案边坐下，白璃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地府的水不凉不热，喝起来没什么味道，但润嗓子是够的。“您想要什么样的，说个大概就行。”
老先生双手捧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想要一叠信纸。”
“多少张？”
“十二张吧。每个月写一封，刚好一年。”
苏晚没有追问。铺子规矩第三条：不问客人来历。但她从老先生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些东西——十二张信纸，写一年。收信的**概还在人间。地府和人间不通音讯，这是规矩。但规矩是规矩，写了寄不出去是一回事，想写是另一回事。
“信纸上想画什么花纹？”苏晚问。
老先生想了想：“我老伴喜欢海棠。”
小满本来在后院整理画笔，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来。她站到老先生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裁小的竹纸，蘸了一点墨，几笔画了一枝垂丝海棠。花瓣很小，三五朵凑成一簇，枝条软软地垂下来，像挂着心事。
老先生看着那枝海棠，看了很久。
“就是这个。”他说，声音有点哑。“她院子里种过一株。年年春天开花，花落了也不舍得扫。她说落在地上的花瓣比开在枝上的好看。”
小满把那枝海棠推到老先生面前。
“这个送你。”
老先生愣了一下：“这怎么好——”
“样稿。”小满说。还是两个字，但意思到了：不是送你，是给你看看画成什么样。你喜欢，我就照这个画到信纸上。
苏晚在旁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小满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是送的，嘴上偏要找个理由。
老先生把那张小纸片小心地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地府通行的冥钱，不多，但整整齐齐地码着。
“定钱。”
苏晚收了。铺子第二条规矩：不定高价。竹纸成本低，海棠花纹也不算繁复，十二张信纸收不了几个钱。她报了个数目，老先生明显愣了一下，大约是觉得太便宜了。
“够了。”苏晚没让他多说。“三天后来取。”
老先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木架上还空着大半，柜台上的灯盏亮着暖黄的光，小满已经坐回后院继续画她的东西了，白璃正把老先生喝过水的杯子收走。
“你们这铺子，”他说，“名字起得好。”
然后他走了。背影消失在落棠街的薄雾里，步子不快，但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
白璃凑到苏晚身边：“苏晚姐，他怎么就知道‘余墨’的意思了？”
“他读了一辈子书，”苏晚说，“这两个字，看一眼就懂了。”
黑凛从头到尾没说话，一直坐在门口的位置。他面前摆着一块木头，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一下一下地削着什么。苏晚路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枚小小的海棠花，木头雕的，花瓣才刻了两片。
她没问，他也没解释。
落棠街的微光从门口照进来，铺子里安安静静的。
第一天，只有一个客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