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槐雪旧梦执笔送亲------------------------------------------，透过窗棂上的薄霜，洒在苏晚的碎花枕头上。枕套角的野菊花，在微光里像是镀了一层碎银，和昨夜她趴在槐树根上，听着林屿说“我娶你”时的温度，重叠在一起。。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雾气像一层薄纱，裹着整个梧桐村，连村口的老槐树，都隐在雾里，看不真切。，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走到窗边。木窗的棂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气，她哈了口气，用手指擦开，才看见院外的雪，竟比昨夜更厚了些，覆盖了柴垛，覆盖了田埂，连那条通往镇上的小路，都被雪埋了半截，只剩隐约的痕迹。“醒了就赶紧起来煮早饭！你弟今天要赶早集，买布料做嫁衣，你把他那件破棉袄补补，别冻着了！”，从堂屋传来，带着晨起的慵懒，却依旧绕着儿子转。苏晚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炕边，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棉褂。这件褂子，是她去年用攒了半年的私房钱，从镇上的供销社买的粗布，熬夜缝了三个晚上才做好的，针脚细密，领口处还绣着一圈小小的蕾丝，是她偷偷模仿城里姑**样子，藏了小心思在里面。，点燃麦秸，火光跳动，映着她的侧脸。锅里的水渐渐烧开，冒出阵阵热气，混着麦秸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屋子。苏晚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玉米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窗台上的那本旧本子。，一本泛黄的线装本，里面画着她和林屿小时候的模样。有她扎着羊角辫，蹲在槐树下捡花瓣的样子；有林屿背着书包，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过泥坑的样子；还有去年冬天，两人在槐树下堆雪人，冻得小手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每一幅画，都藏着她的心事，像槐树上的花苞，藏着清甜的花蜜。“晚晚！发什么呆呢？鸡蛋煮好了没？”苏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打断了她的思绪。，从灶台上拿起两个煮好的鸡蛋，用干净的粗布包好，递给从里屋走出来的苏强。苏强接过鸡蛋，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像是急着去赶什么集。，苏晚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母亲之所以让她煮鸡蛋，不是因为心疼弟弟，而是因为弟弟要去镇上买布料，做的是“嫁衣”——那是给她准备的。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和林屿，长大了要成亲。母亲虽然重男轻女，却也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不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山坳里。，苏晚拿起针线，开始补苏强的破棉袄。针线在指间穿梭，线团在手里打转，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绣一件艺术品。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让她想起了林屿。，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林屿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递给她，说：“晚晚，你吃，甜。”那串糖葫芦，是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外面裹着一层糖衣，咬一口，甜得从舌尖甜到心里。，两人一起去河边割猪草，林屿会蹲在河边，帮她捞水里的浮萍，说：“这些浮萍能喂猪，你别累着。”，两人一起上山摘野果，林屿会把最红最甜的野柿子，摘下来，塞进她的嘴里，说：“你尝尝，比蜜还甜。”，像一串串糖葫芦，像一颗颗野柿子，像一朵朵野菊花，藏在她的记忆里，清甜又美好。
补完棉袄，苏晚放下针线，走到院子里。院角的那棵老槐树，此刻正沐浴在晨光里，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她走到槐树下，伸出手，轻轻**着粗糙的树皮。树皮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小时候，和林屿一起刻的，上面写着“晚晚爱林屿”。
那时，她才六岁，林屿八岁。两人蹲在槐树下，拿着小石子，一下一下地刻着，刻得满手都是泥，却笑得格外开心。林屿还说：“晚晚，以后我们长大了，就住在这棵槐树下，每天都能一起看槐花。”
如今，十年过去了，她还在这棵槐树下，林屿却早已不在。
听说，林屿的父亲，当年是去后山砍柴，遇上暴雨，失足摔下悬崖，连尸骨都没找回来。母亲受不了这份打击，跟着外地来的货郎走了，从此杳无音信。林屿是跟着爷爷长大的，爷爷在他十岁那年，也因病去世了。从此，林屿成了一个孤儿，一个人靠着采草药、打零工，勉强维持生活。
村里的人，都可怜林屿，说他命苦。可苏晚却觉得，林屿的命，一点都不苦。他有她，有她这个一直陪着他的小伙伴。
“晚晚！你在干嘛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少年的清朗，像一阵风，吹开了她的思绪。
苏晚转过身，看见林屿正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手里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篓，竹篓里装着一些刚采的草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又明亮。
“林屿！”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藏了两颗星星。她快步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竹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镇上采草药吗？”
林屿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采完草药了，想着你可能要做饭，就过来帮你搭把手。”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的手上——她的手上，沾着一些针线的线头，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红，却依旧纤细，好看。他的心里，莫名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用你帮忙，你去歇着吧。”苏晚推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你采了一天的草药，肯定累了。”
“不累。”林屿摇了摇头，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院角的老槐树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这棵槐树，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啊。”苏晚跟着他的目光，看向老槐树，“每年春天，都开好多槐花，香得很。”
两人站在槐树下，沉默着，却不觉得尴尬。风穿过槐树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年少的故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暖又美好。
林屿看着苏晚，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弯弯，像天边的月牙。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槐树下，等着他一起放学回家。那时，他总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现在，依旧如此。
“晚晚，”林屿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认真，“等过几天，我攒够了钱，就去镇上给你买一支发簪，好不好？就是你上次在供销社看到的，那支玉色的，上面刻着野菊花的。”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记得，那支发簪，是她上个月去镇上，路过供销社时看到的。那支发簪，玉色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野菊花，精致又好看，她喜欢得紧，却因为没钱，只能偷偷看了几眼。
“不用了，林屿。”苏晚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我不需要发簪。”
“你需要。”林屿的语气，带着一丝固执，“你是女孩子，应该有一支漂亮的发簪。等我娶你的时候，就把这支发簪，戴在你的头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苏晚的心里。苏晚的脸，瞬间红了，像春日里最艳的桃花。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知道，林屿说的是真的。他一定会努力赚钱，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娶她。她也知道，她会一直等着他，等着他给她戴上那支玉色的发簪，等着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两人在槐树下，站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未来的生活，聊他们要一起盖的房子，聊他们要一起种的花，聊他们要一起守着的这棵老槐树。
阳光渐渐升高，把地上的积雪融化了不少，露出了青灰色的石板路。苏晚看了看天色，对着林屿说：“林屿，你快回去吧，不然，你爷爷该担心了。”
林屿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又带着一丝坚定：“晚晚，等我。”
“我等你。”苏晚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温暖又明亮。
林屿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他点了点头，转身，背着竹篓，一步步走出院子，消失在晨雾里。
看着林屿的背影，苏晚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淡淡的忧伤。她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有很多的困难，或许会有很多的挑战，或许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但她也知道，只要有林屿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走到槐树下，伸出手，轻轻**着那道刻痕。刻痕上，“晚晚爱林屿”这五个字，虽然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风穿过槐树枝桠的温柔，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感受着心底里，那份纯粹又懵懂的爱意。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所谓的一生，所谓的陪伴，不过是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看槐花，一起听风，一起守着这棵老槐树，从年少到白头，从花开到花落。
而她，愿意陪林屿，走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