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领主觉醒:副本征战  |  作者:6541  |  更新:2026-04-25
野猪林------------------------------------------。,不用催就自己加快了步子,连左前腿的跛都轻了些。沈渡牵着马走在前面,江舸跟在马后面,两个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清晨的山路被露水打湿,黄土路面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软软的,不滑。。主街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摊子沿街摆开,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间铺面,药铺门口晒着一排新采的草药,散发出苦涩的青草气味。沈渡把驮马还回马行,马行老板接过缰绳的时候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马没被催着跑过才松了口气。“断崖那边路不好走吧。”老板说。“不好走。找到你要找的人了?找到了。”,把押金退给沈渡。一钱银子,沈渡接过来收进怀里。。还是那张角落的桌子,还是一碗白水。她回镇上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坐回那个位置,像是离开的这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渡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茶水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和四天前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江舸没有说“找别人”。“野猪林今天能刷吗?”她问。“能。孟闻舟那边,我开放了长期入口,他可以从断崖直接进灵质空间。我们到了副本门口,他直接从里面出来就行。公共副本每天只能进入一次。现在是辰时,刷完野猪林,如果时间还早,可以去矿洞蝙蝠巢看看。先看野猪林的难度。”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粗茶还是那个味道,叶片大而碎,汤色发黄,苦味重。“灰铁下位的公共副本,理论上三人队应该能碾压。但公共副本和卷轴副本不同——卷轴副本的难度是固定的,公共副本会根据进入人数动态调整。三个人进去,里面的怪物会比一个人进去时更强。强多少?没有固定比例。有的副本加数量,有的副本加单体强度,有的副本两种都加。野猪林我没刷过多人的,不确定是哪种。”
江舸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就进去看了再说。”
沈渡喝完茶,结了账。两个人走出茶馆,穿过主街,沿着镇子东边的小路往山坳方向走。野猪林在青石镇东边二十里,比断崖近得多。路也比断崖方向好走——这是一条被踩了多年的熟路,青石镇几乎所有职业者都走过,路面被踩得坚实平整,两边的灌木被砍得干干净净,连路边的石头都被捡去垒了休息点的火塘。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野猪林就到了。
副本的入口立在山坳深处的一片空地上。那是一道由两根粗木桩和一根横木搭成的门,样式粗糙原始,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扎过一个营寨的辕门,后来营寨没了,只剩下这道门。门框中间是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有微弱的水波状纹路缓缓流动。这是公共副本被攻略成功、建立据点之后的标准入口形态——稳定、安全、每天按时开放。
门前已经有几个冒险者在排队了。两个背着猎弓的年轻男子,一个提着木盾的中年壮汉,还有一个穿着旧皮甲的女人,腰间挂着一把短斧。都是青石镇的职业者,沈渡叫不出名字,但面孔都见过。壮汉看见江舸,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江舸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排队的时间不长。前面那队四个人进去之后大约两刻钟,门框上的光膜闪了闪,恢复了平静——意味着他们要么通关了,要么失败了退出了。公共副本的规则是,里面的人全部退出之后,下一批才能进入。
沈渡走到门前,抬起左手。面板上浮现出副本信息。
“公共副本:野猪林。”
“难度:灰铁下位。”
“今日剩余进入次数:无限制(公共副本)。”
“建议攻略人数:1-5人。”
“副本描述:一片被变异野猪占据的山林。野猪性情凶猛,皮糙肉厚,冲撞力极强。首领‘铁鬃’藏匿于林地深处的洞穴中。”
“注意:副本内怪物会根据进入人数动态调整强度。”
沈渡把面板内容念了一遍,然后开放了灵质空间的入口。
一道灰蒙蒙的裂隙在副本门前撕开。孟闻舟从裂隙中走出来,他的脚踏上现实地面的那一刻,脚下的泥土肉眼可见地陷下去一寸。他站在野猪林副本门前,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排队的冒险者脸上扫过。没有人说话。那个提着木盾的壮汉看了他一眼,喉结动了动,把目光移开了。
“就是这里?”孟闻舟问。
“野猪林,灰铁下位。”沈渡说,“进去之后你走前面,江舸中间,我最后。你的任务是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不要让任何东西冲过你的位置。”
孟闻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嗒声。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副本。
三个人踏入光膜。
穿过去的瞬间,沈渡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精神污染的那种阴冷侵蚀,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扫描了一下的感觉——副本正在识别进入者的数量和实力,调整内部的怪物强度。眩晕只持续了一息就消散了。
野猪林在眼前展开。
这里和枯木林完全不同。枯木林是灰暗的、阴冷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野猪林是活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野兽骚味。树干上有新鲜的蹭痕,泥地里到处是野猪蹄印,蹄印的深度和大小都不太正常——比普通野猪大出两倍不止。
沈渡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怪物强度:动态调整完成。普通野猪数量:六头。精英野猪数量:两头。首领‘铁鬃’属性已同步调整。”
六头普通,两头精英,一头首领。单人进入的时候,这个副本的怪物数量是三头普通、一头精英、一头首领。三个人进入,怪物数量翻了一倍。好在单体强度似乎没有大幅提升——面板上显示的普通野猪属性,和江舸描述的差不多。
“闻舟,正前方三十步,第一头。”沈渡说。
孟闻舟迈步向前。
他的脚踩在野猪林的泥地上,每一步都陷到脚踝。泥土承受不住他的体重,但他走得比在枯木林中快得多——不是因为地面更硬,是因为他不再小心翼翼地怕踩穿了。泥土陷下去就陷下去,他***继续走。三年里他第一次在一群人面前走路,不再需要担心脚下的地面会不会塌。
第一头野猪从树丛后面冲出来的时候,沈渡几乎没看清它的全貌。那东西的速度比它的体型应该有的速度快得多——体长超过两米,肩高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胸口,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粗硬鬃毛,嘴里的獠牙像两把弯曲的短刀。它低着头发起冲锋,四蹄刨起的泥土飞溅到半空,地面在它的奔跑中发出沉闷的震动。
孟闻舟没有躲。
他站在野猪冲锋的正前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身前张开。这个姿势让沈渡想起断崖下那些被凿开的青石——不闪不避,等着承受。
野猪撞上了他。
那一声闷响像两座肉山撞在一起。野猪的獠牙顶在孟闻舟的胸口,但獠牙没有刺进去——铁骨天赋赋予他的不光是骨骼密度,还有皮肤和肌肉的韧性。獠牙顶在胸口,皮肤凹陷下去,肌肉绷紧,骨骼在皮下撑起一道坚硬的弧面。野猪的冲撞力把孟闻舟向后推了两步,他的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然后停住了。
他抓住了野猪的獠牙。
两只手各握一根,十指收紧,铁骨赋予的握力让獠牙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野猪疯狂地甩头挣扎,四蹄在泥地上刨出四个深坑,但它的头被孟闻舟固定在原地,纹丝不动。它和孟闻舟之间,力量的差距是绝对的。
“江舸。”沈渡说。
江舸的刀已经出鞘了。
她从侧面切入,刀光在斑驳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刀刃从野猪的耳后切入,沿着颈椎的缝隙刺进去,精准地切断了脊柱和颅骨的连接。干净利落,一刀毙命。野猪的挣扎在刀锋入体的瞬间停止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
孟闻舟松开獠牙。野猪的头落在地上,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血,渗进泥地里。
“第二头,左前方,正在接近。”沈渡看着面板上怪物位置的标记,“第三头从右后方绕过来了。闻舟,注意右侧。”
孟闻舟转向右侧。第二头野猪从树丛中冲出来,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迎着野猪迈了一步。只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踩下去,地面陷出一个深坑,泥水四溅,他整个人借着这一步的蹬力向前迎上了野猪的冲锋。肩膀下沉,腰背发力,铁骨天赋将他全身的重量和力量汇聚成一个点,撞在野猪的侧面。
野猪被他撞得横飞出去。
那画面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塔撞上了一堵肉墙。野猪超过三百斤的身躯在孟闻舟的撞击下像一袋被甩出去的麦子,翻滚着撞在一棵松树上,树干剧烈震颤,松针簌簌落下。野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它的肋骨在撞击中至少断了四根,一条前腿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蹄子在泥地上刨了几下,站不起来。
江舸没有给它挣扎的机会。她从另一侧掠过,刀锋划过野猪的喉咙。这一刀没有切脊柱那么深,但足够快。血从断口喷出,野猪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第三头野猪从右后方冲出来的时候,沈渡已经提前发出了警告。孟闻舟转身,这一次他没有硬接——连续两次正面冲撞之后,他的呼吸变深了,铁骨天赋的消耗比普通战斗大得多。他侧身让过野猪的冲锋路线,在野猪从他身边冲过的瞬间,伸出左手抓住了野猪的后腿。
野猪的冲势把他拖行了三步。三步之后,孟闻舟的脚踩实了,身体重心下沉,左手用力一拽。野猪被他从奔跑中硬生生拽了回来,后腿离地,整个身体悬空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孟闻舟的右手按住野猪的脖颈,左手按住后腰,膝盖压住野猪的腹部。野猪在他身下疯狂挣扎,獠牙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但它的脊柱被孟闻舟的体重压得无法发力。
江舸的刀从上方落下,刺入野猪的颅骨和颈椎之间的缝隙。
第三头。
剩下的三头普通野猪和两头精英野猪没有集中出现。它们分散在林地的不同位置,沈渡通过领主面板的怪物标记,提前判断每一头的接近方向和时机,让孟闻舟和江舸始终只需要同时面对一头。这不是运气——是他的环境感知在发挥作用。领主在副本中能获得的信息远多于职业者,怪物的位置、数量、状态,都在面板上实时更新。他要做的就是把信息转化为调度,让每一场战斗都发生在对他有利的时间和地点。
三头普通野猪陆续倒下之后,两头精英野猪同时出现了。
它们比普通野猪大出整整一圈,肩高接近沈渡的肩膀,獠牙的长度超过成年人的小臂。鬃毛的颜色更深,从黑褐色变成了纯黑,鬃毛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层灰白色的骨质板甲——那是多次变异后长出来的天然护甲。两头精英野猪从林地的两个方向同时冲出,蹄声沉闷如擂鼓,泥地被刨出一道道深沟。
“闻舟,左边那头。”沈渡说,“右边我来。”
孟闻舟迎上左边那头。他故技重施,抓住獠牙,身体下沉,和精英野猪角力。但精英野猪的力量远超普通野猪,他被推得向后滑了一步、两步、三步——脚在泥地上犁出的沟越来越深。他的额头暴起青筋,脖颈的肌肉绷得像树根,铁骨天赋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骨骼在皮下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密度极高的骨质在承受极限压力时产生的共振。
他停住了。第三步之后,他的脚踩到了一块埋在泥地下的树根,树根和铁骨的体重一起作用,把地面压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凹陷。他的脚跟卡在凹陷里,像一枚钉子钉进了木头。精英野猪的冲势被他从正面遏止,獠牙在他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骨质板甲在角力中不断龟裂。
沈渡面对的是右边那头。
他没有孟闻舟的力量。但他有领主的能力。
“灵质空间,环境覆盖。”
往生碑的金色光圈在他身后展开,光穿透副本空间的边界,照在冲锋中的精英野猪身上。不是直接杀伤——往生碑的效果是“净化负面状态”,对野猪这样的活物没有直接伤害。但沈渡不是要伤害它。他要的是光。
强光。
往生碑的金色光圈在他的操控下聚拢成一束,像一面镜子反射阳光,直**英野猪的眼睛。野猪的视力本就不佳,突然的强光让它在冲锋中失去了方向感。它的脚步乱了,獠牙偏向一侧,整个身体在惯性作用下歪向一边。
江舸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从侧面切入,刀锋切入精英野猪前腿的膝关节。不是切断骨头——野猪的腿骨太粗,一刀切不断。她切的是关节之间的韧带。刀锋从骨缝中滑进去,轻轻一转,韧带断裂。精英野猪的右前腿瞬间失去支撑力,整个身体向右前方倾斜,獠牙**泥地里,在冲锋的惯性下翻了一个跟头。
孟闻舟那边也结束了。他掰断了左边那头精英野猪的一根獠牙——不是从根部掰断,是从中间。獠牙的结构是外硬内韧,外层是坚硬的牙釉质,内部是相对较软的牙本质。他的手指在角力中找到了獠牙表面的裂纹,沿着裂纹发力,像掰开一块有纹理的石头。獠牙断成两截,精英野猪的平衡被打破,头部偏向一侧。江舸的刀从另一侧补上,刺入耳后的骨缝。
两头精英野猪倒下之后,林地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六头普通野猪、两头精英野猪的**散落在泥地上,血水混着泥水,在阳光下发黑。
沈渡的精神力消耗不小。环境覆盖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聚拢往生碑的光束需要极高的专注度,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好在枯木林副本之后他的领主等级虽然没有提升,但精神力的运用熟练了不少,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用完就虚脱。
“还剩首领。”江舸收刀入鞘,呼吸比平时深,但不算喘。连续八场战斗,她的体力消耗是三个人中最大的——孟闻舟负责承受和控制,她负责斩杀,每一刀都要精准地切入要害,对专注力的要求极高。
“先休息。”沈渡说。
三个人在原地的泥地上坐下来。孟闻舟的呼吸最重,他的衣服被野猪的獠牙划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微微发红的皮肤。皮肤没有破——铁骨的防御力在灰铁级的副本中几乎是无敌的,野猪的獠牙连他的表皮都刺**。但他的体力消耗很大,连续和野猪角力,每一次冲撞都是一次全力以赴的对抗。他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干上,树干承受住他的体重,发出吱呀的声响,但没有断裂。
“感觉怎么样?”沈渡问他。
孟闻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野猪獠牙的碎屑,指甲缝里嵌着泥。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握拳、松开、再握拳,像是在确认手指还能不能听使唤。
“能打。”他说。
就两个字。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和之前在断崖下说“我去不了”时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声音是沉的,像石头沉在水底。现在的声音是实的,像石头垒在地面上。
沈渡递给他水囊。孟闻舟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喝完把水囊还给沈渡,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首领怎么打?”他问。
沈渡展开面板,查看首领“铁鬃”的信息。
“铁鬃,精英野猪首领。体型约为普通野猪的三倍。全身覆盖骨甲,骨甲厚度约两寸。冲锋速度比精英野猪慢,但冲撞力是精英野猪的三倍以上。弱点在腹部和口腔——腹部骨甲覆盖不完全,口腔内部没有骨甲防护。”
他把面板上的信息念完,然后看向孟闻舟。
“三倍冲撞力。你能扛住吗?”
孟闻舟想了想。“正面扛不行。三倍精英野猪的冲撞,我的骨骼能撑住,但脚下的地面撑不住。我会被顶得一直往后滑,滑到撞上什么东西为止。”
“如果地面撑得住呢?”
孟闻舟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沈渡站起来,走到林间空地的中央。野猪林的泥地松软潮湿,到处是被野猪刨出的坑洼。他蹲下去,手掌按在地面上。灵质空间的入口在他掌心下方张开,不是把人吸进去的那种大开,而是一条极细的裂缝,像一根针管扎进副本空间的土壤中。
凝灰质土壤从裂缝中渗出来。
不是大量倾泻——他没有那么大的权限把灵质空间的物质大量转移到副本中。只是一小股,像挤牙膏一样,从他掌心下方注入野猪林的泥地。灰白色的粉末混入深褐色的泥土中,土壤的颜色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开始变浅、变硬。一圈灰白色的硬化地面向四周扩散,直径大约三米。
沈渡站起来,踩了踩那块地面。硬的。像踩在夯实的土墙上。
“站在这个圈里,地面不会陷。”他说,“但范围只有这么大。出了这个圈,还是原来的泥地。”
孟闻舟走过来,踏进灰白色的圈子。他的脚踩下去,地面发出沉闷的压实声,但没有陷。他踩了两下,又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整个圈子都震了震,但地面确实没有裂开。
“三米见方。”他环顾四周,“够我站,不够我退。”
“不需要退。”沈渡说,“你站住这个圈,铁鬃撞上来。你扛住第一下,然后抓住它的獠牙。剩下的事交给江舸。”
孟闻舟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铁鬃的巢穴在林地最深处,一个被挖空的山坡洞穴。洞穴入口被拱出了一个巨大的土包,土包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远远看去像一座长满刺的坟冢。洞**部传出沉重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像风箱拉动,洞口附近的灌木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震颤。
沈渡站在洞穴外三十步的位置,选定了凝灰质圈的位置。不是洞穴正前方——洞穴正前方的地面被铁鬃长年累月的进出踩得坑洼不平,凝灰质土壤注入之后无法形成均匀的硬化层。他选的是洞穴左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地面虽然也是泥地,但坡度平缓,土层厚实。
他蹲下来,手掌贴地,灵质空间的裂缝再次张开。这一次他注入的凝灰质土壤比上一次多了将近一倍。灰白色的粉末像一条逆流的溪水,从他掌心下方向四周蔓延,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直径约四米的圆形硬化区域。颜色从深褐变成浅褐,再变成灰白,最后在中心处泛出淡淡的灰色光泽。土壤中的水分被凝灰质吸收,硬化后的地面干爽坚硬,踩上去发出石头般的闷响。
孟闻舟走进圈子,在正中央站定。他的脚踩实之后,身体微微下沉,膝盖弯曲,重心降低。双手在身前张开,五指分开。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硬化地面上,像一座蹲伏的铁塔。
“我准备好了。”他说。
沈渡退到圈子外十步远的位置。江舸站在他侧前方,刀已出鞘,刀尖点地。她的呼吸调整到了战斗节奏——深而慢的吸气,快而短的呼气,反复几次之后,整个人进入一种松弛而专注的状态,像拉满的弓弦,不动的时候是安静的,动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沈渡把往生碑的光束准备在掌心。不是聚拢成束的那种强光——强光对铁鬃的效果可能不如对精英野猪,铁鬃的骨甲覆盖面积更大,眼睛周围的骨甲尤其厚重,强光只能从骨甲的缝隙中透进去,效果有限。他准备的是往生碑的另一种用法。
净化。
往生碑的本质是净化负面状态。而“疲惫”也是一种负面状态。
他没有把光束投射给铁鬃。他把光束投射给了孟闻舟。
淡金色的光落在孟闻舟的背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光的温度很轻,不烫,只是微微的暖。孟闻舟感觉到肩膀和腰背的肌肉被一种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之前战斗积累的酸胀感在光的浸润下缓慢消退。不是完全消失,但被压制到了一个不再影响发力程度。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
“往生碑的光。净化效果对活人也管用——不是净化活人本身,是净化活人身上的疲劳、酸胀这些负面状态。”沈渡说,“但时间有限。我的精神力撑不了太久。”
洞穴中的呼吸声变了。
铁鬃醒了。
它从洞穴中走出来的时候,沈渡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野猪。这是一座长了腿的肉山。肩高超过两米,体长接近五米,浑身上下覆盖着灰黑色的骨甲,骨甲表面布满了交错的划痕和裂纹,那是无数次冲撞和战斗留下的印记。它的獠牙不是两根,是四根——上颚两根向前弯曲,下颚两根向上翘起,四根獠牙在嘴前形成一个狰狞的咬合结构。它的眼睛藏在眉弓骨甲的深缝里,只有两点暗红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它看见了孟闻舟。
没有试探,没有对峙。铁鬃低下了头,四蹄刨地,然后冲锋。
四蹄落地的声音像打桩机。地面在它的奔跑中震颤,洞**的荆棘被它冲锋带起的气流吹得向两边倒伏。它的速度不如精英野猪快——体型太大,加速度慢——但一旦动起来,那种质量的冲击力是精英野猪无法比拟的。三倍冲撞力不是虚数,是副本信息里写死的数字。
孟闻舟站在硬化圈子的正中央,看着铁鬃朝他冲过来。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铁鬃的獠牙在夕阳下反射出铁灰色的冷光,四根獠牙形成一个死亡交叉,任何被这个交叉顶住的东西都会被撕裂、贯穿、碾碎。
十步。
孟闻舟的呼吸停了。不是憋气,是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让胸腔和腹腔的肌肉紧贴骨骼,形成一个没有空隙的受力整体。铁骨天赋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全身的骨骼在同一瞬间发出低沉的共振,像一座山在**前发出的嗡鸣。
铁鬃撞上了他。
那一声巨响不像血肉之躯的碰撞。像是两辆满载的牛车迎头相撞。硬化地面在撞击的瞬间下沉了半寸——不是塌陷,是整个凝灰质硬化层被压得更密实了。地面没有裂开。
孟闻舟向后滑了一步。
他的脚在硬化地面上犁出两道白色的划痕,脚后跟抵在硬化圈边缘的泥土交界处。泥土承受不住压力,他的脚跟陷进去了一截。但他的脚掌三分之二还在硬化圈内,凝灰质土壤牢牢托着他的脚心和前掌。
他抓住了铁鬃的獠牙。
四根獠牙,他的两只手各抓住上下两根。獠牙的表面粗糙坚硬,握上去像握住了两根生铁铸的柱子。铁鬃的冲势还没有完全耗尽,它甩动头颅,试图把孟闻舟挑起来甩出去。孟闻舟的手臂被甩得剧烈震动,肩膀和肘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铁骨在极限压力下绷紧到极致,骨骼内部的密度在压力下继续提升——铁骨天赋的特性之一,承受的压力越大,骨骼越致密,直到触及当前等级的极限。
他没有被挑起来。
铁鬃的冲势在孟闻舟的抵抗和硬化地面的双重作用下耗尽。它的四蹄还在刨地,泥地被刨出四个越来越深的坑。但它的头被孟闻舟固定在原地,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孟闻舟的十指像铁钩一样扣住獠牙,铁鬃越挣扎,獠牙上的裂纹越密。
“江舸。”沈渡说。
江舸已经动了。
她没有从正面切入。铁鬃的正面是四根獠牙和厚重的头部骨甲,没有刀锋可以切入的缝隙。她绕到侧面,跃上铁鬃的背部。铁鬃的背脊覆盖着骨甲,骨甲之间的缝隙极窄,刀尖都插不进去。但江舸的目标不是背部。
她踩在铁鬃的背脊上,借力跃向它的头部侧面。铁鬃的耳后有一块骨甲覆盖不到的区域——那是头部骨甲和颈部骨甲之间的活动缝隙,为了让头部能够灵活转动,这里的骨甲留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间隙。
江舸的刀从间隙中刺进去。
刀锋穿过皮肤、肌肉,切入颈椎和颅骨的连接处。和斩杀普通野猪、精英野猪时一模一样的落点。但铁鬃的颈椎骨比精英野猪粗了一倍,骨密度也高得多。刀锋切入骨缝的瞬间,江舸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不是骨头的硬度,是铁鬃颈部肌肉的剧烈收缩。它在用肌肉夹住刀刃,不让刀锋继续深入。
“闻舟,压住它的头!”沈渡喊道。
孟闻舟的双手从獠牙上移开,十指扣住铁鬃的上颚和下颚,用力向下压。铁骨赋予的不仅仅是骨骼密度,还有肌肉力量。他的背脊和手臂的肌肉同时发力,铁鬃的头被他硬生生压低了一尺。颈部肌肉因为头部被压低而拉伸,夹住刀刃的力量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江舸没有错过这一瞬间。
刀锋继续深入,切开了颈椎和颅骨之间的软骨连接。刀尖触及脊髓的瞬间,铁鬃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一切停止了。
铁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地面震动了一下。硬化圈子边缘的泥土被震得裂开了几道细缝,但圈内的凝灰质地面依然完好。铁鬃的头落在硬化圈内,身体横在圈外的泥地上,像一座倒下的肉山。四根獠牙中的两根在最后的挣扎中从根部断裂,断口参差不齐,露出内部浅**的牙本质。
孟闻舟松开手,直起腰。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极限发力之后的自然震颤。他的虎口裂开了两道口子,血从裂口中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硬化地面上。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然后把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能打。”他又说了一遍。
沈渡走上前,查看铁鬃的**。公共副本的掉落和卷轴副本不同——卷轴副本的掉落会在首领死亡后直接凝聚在**旁边,公共副本的掉落需要手动采集。铁鬃的**上可采集的部位有几处:獠牙、骨甲、心脏。
他把两根断裂的獠牙捡起来,又从铁鬃口中撬下两根完整的獠牙。四根獠牙加起来超过四十斤,骨质致密,表面有天然的纹理,是**武器和防具的上好材料。骨甲太大太重,一整块背甲超过两百斤,他们带不走。沈渡用江舸的刀切下几块边缘较薄、纹理均匀的骨甲片,大约十几斤重。心脏他没有动——野猪心脏不是值钱的材料,商行不收。
“这些能卖多少?”孟闻舟问。
“獠牙四根,完整的品相好,一根大约五钱银子。断裂的两根品相差些,一根两钱。骨甲片十几斤,一斤三钱左右。算下来,总共三两出头。”沈渡把材料装进随身带的粗布袋里,“公共副本每天能刷一次,运气好的话,野猪林一天能产出三两银子。三个人分,一人一两。”
孟闻舟沉默了几息。
“我在断崖劈石头,两个月劈出三十六方,卖一两八钱。”他说,“一个月九钱。”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但沈渡听懂了。
三个人退出副本的时候,夕阳已经把苍**脉染成了暗金色。副本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没有排队的冒险者了——野猪林虽然是公共副本,但青石镇的职业者数量有限,大部分人在上午和午后就已经刷完了每日的次数。空地上只剩那个提木盾的壮汉还坐在一棵松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三个人出来,他站起来,目光在孟闻舟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打过了?”壮汉问。
“过了。”沈渡说。
壮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背起木盾往镇上方向走了。他的背影在山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松林的阴影里。
沈渡把粗布袋扛在肩上。四根獠牙和十几斤骨甲片的重量压得布袋的绳子深深勒进肩膀,他换了个肩膀,往镇上走。孟闻舟跟在他后面,每一步都在山路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江舸走在最后,刀已经收回鞘中,手里拿着那块磨石,边走边磨刀刃上一个极小的卷口。
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主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商行的窗户还亮着灯。商行的伙计看见沈渡扛着布袋进来,眼睛一亮,麻利地接过布袋打开,把獠牙和骨甲片一件一件摆在柜台上。他拿起一根完整的獠牙对着油灯看了半天,又用指甲掐了掐断面,最后报了个价。
“完整的獠牙,四钱五分一根。断裂的两钱。骨甲片,纹理整齐的这两块三钱一斤,这两块纹理杂乱些,两钱五分。总共……”他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三两二钱。”
比沈渡估算的少了大约一钱银子。他没争辩,点了点头。伙计称了银子递过来,沈渡接住。三两二钱,三块碎银加两钱铜板。他分出一两碎银递给江舸,又分出一两递给孟闻舟。
孟闻舟看着掌心里的碎银,用拇指搓了搓银子的边角,然后收进怀里。
“明天还刷吗?”他问。
“刷”沈渡说,“你今天消耗不小,晚上回空间里,往生碑的光圈里睡一觉。净化效果对恢复体力有帮助。”
孟闻舟点了点头。沈渡开放灵质空间的入口,他一步跨进去,消失在灰雾中。往生碑的金色光圈照在他身上,白天战斗留下的肌肉酸胀和虎口的伤口在光中缓慢恢复。
沈渡和江舸站在商行门口。主街上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茶馆的屋檐下还挂着一盏纸灯笼,蜡烛的光透过红纸,在地面上投出一小片暖红色的光斑。
“你今天用往生碑的光照孟闻舟。”江舸说,“那是临时想到的?”
“是。”
“净化负面状态——你什么时候发现它对人也有用的?”
“往生碑建好的那天晚上。我在光圈里坐了一会儿,白天走路走出来的脚底酸痛消了很多。”沈渡说,“后来试了几次,确认了。往生碑的光对活人的疲劳、酸胀、轻微伤势都有缓释作用。不是治疗,是净化。把身体里的疲劳毒素、炎症反应这些‘负面状态’消解掉一部分。”
“所以你现在不光是一个领主。”江舸看着他,“你还是一个能提供恢复支援的领主。”
“灰铁级的领主,能提供的恢复支援也就这么多了。等灵质空间等级提升,建筑位增加,往生碑的效果还会增强。”沈渡抬头看了看夜空。苍**脉方向的天空被山体遮住了大半,只剩头顶一片窄长的天幕,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稀疏地亮着。“今天只是一个野猪林。后面还有矿洞蝙蝠巢、废弃哨塔,还有更多的副本卷轴。”
江舸把刀挂在腰间,转身往自家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脸。
“沈渡。”
“嗯。”
“你爹那三两银子,确实花得值。”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干脆利落,和她用刀的风格一样。
沈渡站在商行门口的纸灯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然后他拎着剩下的碎银,往自家院子走去。院门虚掩着,厨房里亮着灯。沈大山坐在灶台边,灶台上温着饭菜,他自己已经吃过了,正就着油灯的光补一件磨破了的工作服。针脚粗大歪斜,他显然不擅长针线活,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眼。
看见沈渡推门进来,他把针线放下。
“吃了吗?”
“还没。”
沈大山站起来去揭锅。饭菜端上来,一碟咸菜,一碗炖萝卜,两个杂粮饼子。沈渡坐下来吃,沈大山坐在对面继续补衣服。油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
“今天去野猪林了?”沈大山问。
“嗯。”
“打过了?”
“过了。掉了四根獠牙和一些骨甲片,卖了三两二钱。”沈渡从怀里摸出剩下的一两二钱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分成。您收着。”
沈大山看着桌上的碎银,没有拿。他把针线放下,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桌上推给沈渡。
“你留着。领主的路,后面花钱的地方多着。”
吃完饭,洗完碗,沈渡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马上睡,而是坐在床边,意识沉入灵质空间。往生碑的金色光圈在灰雾中缓缓呼吸,孟闻舟靠着碑身睡着了,呼吸绵长沉重,像一头蛰伏的熊。他的虎口上,白天裂开的那两道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往生碑的光照在血痂上,血痂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淡、变薄。
江舸的契约印记在信息石板上安静地亮着。忠诚度那一栏依然写着“基准线”,但括号里的文字变了。
“契约者对你的信任尚未建立,处于观察期——但她已经开始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沈渡退出灵质空间,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方格。他闭上眼睛,野猪林里铁鬃冲锋时的震动似乎还残留在意识深处,孟闻舟站在硬化圈里扛住冲撞的画面、江舸从骨甲缝隙中刺入那一刀的画面,在黑暗中反复浮现。
三个人。一个被所有人低估的输出,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前排,一个只有八十亩荒地的领主。
今天打通了一个灰铁下位的公共副本。
他在月光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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