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来的计划------------------------------------------，已是晌午。，倒出里面的东西。二十三只全蝎，黑褐色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还在蠕动。他拿瓦盆扣上，又去井边打了桶水，把手洗干净。："哥，你咋知道那块石头底下有蝎子？三爷都说那块石头他翻了无数遍，从来没见出过货。""瞎猫碰见死耗子。"陈向东敷衍了一句。。前世他在这片山里跑了十几年，哪块石头翻过、哪个窝里有货，闭着眼都能摸到。那块蝎子石他记得清清楚楚，是这一片最肥的窝点。只是后来被村里人翻得多了，蝎子越来越少，再没人愿意来。，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跑了一上午，小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喊着要去灶房找吃的。，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发呆。，照在墙上暖烘烘的。墙根下那棵老枣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里猪哼哼的声音，混着鸡下蛋后的咯咯叫。，一动不动，像尊泥塑。。。。。，1978年的夏天，在县城一中。卷子发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成绩出来，两百多分，连中专线都没够上。，**让他复读，他不肯。觉得读书没用，不如出去闯荡。于是跟着村里人去了南方，在工地上当小工。
干了几年，没攒下什么钱。娶了个外地女人，两年后跑了。儿子扔给**养，他继续在外面漂着。
四十大几的时候，查出肝硬化。医生说跟他常年喝酒有关。他戒了酒，但病情还是一天天恶化。最后拖成了肝癌，从确诊到咽气，不到三个月。
死的时候五十八岁。
一辈子就这么交代了。
陈向东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才十八岁。皮肤虽然粗糙，但骨节还没变形，指头灵活得很。刚才翻石板抓蝎子，动作利索得很，一点也看不出是头一回干这活。
他记得前世第一次进山，翻个石头都费劲，抓蝎子更是手忙脚乱，被蛰了好几口，疼得龇牙咧嘴。
现在不一样了。
这脑子里装着几十年的记忆，知道哪块石头底下有货，知道什么时节山里什么东西值钱，知道哪个村子里谁以后会有出息。
这些东西，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本钱。
陈大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看见儿子坐在门槛上发呆，眉头就皱起来："回来了？抓着啥了没？"
"抓着些蝎子，二十多只。"陈向东站起来。
"二十多只？"陈大刚有些意外，"头一回进山就能抓着这些？"
"三爷带路，加上运气好。"
陈大刚把锄头立在墙边，拍了拍身上的土，蹲下来点了根旱烟。
"蝎子能卖钱？"
"王瘸子收。"陈向东说，"明天他会来村里。"
"嗯。"陈大刚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向东，你过来，我有话说。"
陈向东走过去，在爹对面蹲下。
父子俩蹲在院子里，中间隔着一缕青烟。
陈大刚磕了磕烟袋锅，看着儿子："你今年十八了，该懂事了。"
"嗯。"
"**跟我商量了，你高考得去考。"陈大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咱老陈家祖祖辈辈种地，没出过读书人。你要是能考上大学，那就是给祖宗争光。"
陈向东没说话。
陈大刚继续道："我知道你心思不在读书上。但你得明白，庄稼人想出头，就两条路。一是读书考大学，二是当兵提干。你没那个身板，当兵不行。剩下的就只有高考这一条道了。"
"爹，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陈大刚站起来，背过手，"今年考不上就复读，来年再考。我跟**商量好了，就算**卖铁，也供你把书念完。"
说完，背着手进了屋。
陈向东还蹲在院子里，半晌没动。
他想起前世高考落榜那天，爹坐在门槛上抽了一下午的烟，一句话没骂他。但那比骂他还难受。
后来他要去南方打工，爹拦不住，就塞给他两百块钱。那是家里所有的积蓄。
再后来，他过年回家，看见爹的头发一年比一年白，背一年比一年驼。爹六十三岁那年，在地里干活，心脏病发作，人就没了。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陈向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这辈子，他不会让爹再失望了。
但他也不会完全按照爹说的做。
高考要考，但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赶山赚的钱，先攒起来。等攒够了本钱，就可以做点小买卖。
他知道这个时代什么最值钱。知道再过几年，乡镇企业会兴起，知道沿海地区会发展起来，知道哪些行业以后会赚大钱。
这些他都知道。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他得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先在这山里站稳脚跟，攒够第一桶金，然后再图发展。
晚饭的时候，娘从灶房里端出一锅玉米面糊糊，还有一碟咸菜。
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边吃饭。
陈向南叽叽喳喳说着今天进山的见闻，说三爷如何如何厉害，说山里的蝎子如何如何难抓。
娘听得直笑，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陈大刚闷头吃饭，不说话。
陈向东低头喝糊糊，也不说话。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娘收拾碗筷，爹去院子里喂牲口。陈向东帮着打了水，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
明天，王瘸子会来村里收蝎子。
他把二十三只蝎子都卖了，能得三四毛钱。这点钱不多，但积少成多。赶山这买卖，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至少饿不死人。
等他把这片山摸透了，知道哪些地方有什么货，就能扩大规模。到时候不只他一个人干，还可以拉上村里其他人一起干。
他知道村里谁家以后会发达。周家的周文彬，恢复高考后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进了省里的机关，后来一路升迁，四十岁出头就当上了局长。
还有张家的张海生，这人脑子活，八十年**始做买卖，九十年代就成了县里数得着的大老板。
这些他都记得。
他可以利用这些信息，跟这些人搭上线，一起干大事。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得先活过眼前这一年。
1978年的高考在七月。
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这三个月里，他得一边备考，一边赶山。白天进山抓货，晚上回来看书。两头都不能耽误。
考上了就去读大学。考不上就留下来，专心做买卖。
不管哪条路，他都能接受。
关键是，这辈子不能再稀里糊涂地过了。
陈向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狗叫声，远远的，近近的，响了半夜才停。
他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做。